公子成尴尬一笑,“那臣回去再整理一份?”

    “不必。”

    鹤华抬手。

    吕鬚指挥着亲卫,将宗亲老臣之前送来的资料抬了上来。

    整整几大箱的资料摆在面前,再看看自己送上去的薄薄二十几卷资料,众公子面上有些挂不住。

    “公主既然已经有了资料,又为何让我们去摸底探查?”

    公子界瘸着的腿尚未养好,看资料被亲卫抬上,心里有些不满。

    ——这不是让他们做无用功吗?

    公子陶连忙去拉公子界的衣袖。

    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人的腿还没好呢,怎么现在便把之前被章邯从酒楼摔下来的教训忘了个精光?

    摔得还是太轻!

    就应该再摔重点,让他在床榻上躺个一年半载,他才能真正长教训。

    鹤华道,“因为我想看你们的能力能不能支撑你们去做这件事。”

    “你——”

    话刚出口,公子界便觉得腿上巨疼,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回头怒视拧自己的人。

    入目的是公子陶恨铁不成钢的脸。

    少年几乎在脸上写着,你自己找死不要拉上我们。

    公子界憋憋屈屈闭了嘴。

    行趴,公主是公主,哪怕做了错事,她也是对的。

    “敢问公主,我们是否通过了公主的考核?”

    公子成试探出口。

    “尚可。”

    鹤华颔首,“虽能力不济,但勇气可嘉,勉强能做我的左膀右臂,替我推进拆迁一事。”

    众公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被人骂纨绔多年,他们对自己的斤两早就有了清楚认知,是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长辈们见了便想啐一口的败类。

    但再怎样扶不上墙的烂泥,也有一颗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更别提他们还不是烂泥一块,而是大秦宗亲之后,六合一统的帝王的血亲,族里出了这么厉害的帝王,他们深感自豪的同时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陛下可以,那么他们,是不是也可以?

    当然,他们肯定做不到陛下的功绩,他们能将栎阳治理好,都是老嬴家祖坟集体失火才能冒出来的青烟,他们的要求并不高,仅仅是从死气沉沉的栎阳跳出去,入仕为官,正式成为大秦官吏的一员,而不是终其一生都被长辈们嫌弃,是世人眼里扶不上墙的烂泥。

    公子成问道,“既如此,那公主准备何时着实拆迁?”

    “你们觉得何时可以?”

    鹤华把问题重新抛给众公子。

    公子成被问住了。

    溜须拍马他行,可涉及到政务的事情,他便是两眼抹黑了。

    公子成看向公子界。

    公子界才是他们这群人里最有能耐的一个人,腿伤虽尚未痊愈,但这些资料大多是他整理出来的,具体什么时候才能去拆迁,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众人目光全部落在自己身上,公子界不情不愿开口,“公主,此时时机尚不成熟。”

    “黔首鼠目寸光,听闻有拆迁补偿,便想坐地起价,否则便不签署拆迁协议。”

    “若是按照我们的做法,威逼利诱下也能让他们签署协议。”

    “但现在不同,此事乃公主牵头,若我们手段太过狠辣,非但会影响公主的名声,还会让咸阳的公卿大夫找到弹劾公主的理由。”

    鹤华眸光微动。

    不错,是个可塑之才,不枉她在章邯手里留下他的性命。

    酒楼的那一摔,若按照章邯平日里的手段来,能叫公子界顷刻间毙命,是章邯看出了她的心思,这才收了力,只将公子界摔成骨折,并未取他性命。

    思及此处,鹤华忍不住去瞧章邯。

    明明陪伴她的时间不及王离久,怎就比王离更懂她心思?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只需她一个眼神,他便能清楚知道她想做什么?

    目光落在章邯身上,她才发觉男人一直在看她,年龄上来之后的男人褪去少年时的青涩,身材越发高大,轮廓越发锋利,是眉眼似剑,更是气质如刀,危险而又略显阴郁。

    但这样一个处处透着尸山血海趟过来的杀伐凌厉的人,看向她的目光却极为柔和,沉静而专注,仿佛世界纷扰与他无关,他眼里只瞧得到她一个人似的。

    鹤华眼皮跳了跳。

    恍惚间,她有些明白为什么她一个眼神章邯便懂她的意思了。

    ——他只有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是她。

    她是他的全部世界。

    鹤华心脏漏跳一瞬。

    “……故依我之见,公主不妨将拆迁之事暂时搁置,做出见黔首贪婪,便放弃这块地方转投其他地方的样子来。”

    公子成的声音仍在继续。

    鹤华回神,收回视线。

    公子成道,“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会配合公主,去拆迁地寻事滋事,让黔首们误以为公主的确放弃了他们,我们利益受损,才会去寻他们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