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议之后,鹤华随嬴政从船舱出来, 看外面的关中子弟与南人们一起训练水战配合。

    虽经历数年训练,但到底不是自幼与水相伴,北人的水性仍不及南人, 但战争打的是局势与配合, 水性够用便足够, 决定一场战场的胜负关键是主将的决策。

    鹤华眯眼看着不远处的战船。

    自上了战船,她便一直在韩信章邯的帮助下恶补战争知识, 以她目前了解的知识来看,秦军的水师虽不能与秦军的骑兵步兵相较,是所向披靡的存在,但彼时的水师也是能称霸一方的,对同时代的各个大陆的国家有碾压性的战斗力。

    当然,不包括项羽所建立的新楚国。

    力能扛鼎的楚霸王在华夏史里都属于bug级的人物,刘邦若无韩信张良的辅佐,与项羽作战只怕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面对这样的对手,现在的秦军水师做不到碾压。

    “十一,你能预知未来,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咱们能赢吗?”

    王离压低声音问鹤华,“赢得漂亮不漂亮?”

    鹤华忍不住笑了一下,“想问自己能不能赢便问自己,何必拿着大秦做筏子?”

    “那你给我算一下,我能赢吗?”

    王离挠了挠头,“我命格如何,结局又如何?

    “好,给我们的少将军算一算。”

    鹤华转身回头,仔细端详着王离的脸。

    王离见她转过身来,便也往她面前凑了凑,方便她看清自己的脸,“如何?”

    “我的命格可好?”

    好到极致,但也坏到极致。

    前半生是躺在父辈们功劳上作威作福的二世祖,皇帝陛下心尖尖上的人,见到公子公主们都不虚,任谁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唤一声少将军。

    后半生大秦遭遇滑铁卢,将军的命运也随之跌入深渊,前半生不曾吃过的苦,后半生全部尝了一遍,深恩尽负,死生师友,战死在尸堆如山的绞肉场,至死没能守住这个他父辈们浴血奋战才换来的万里江山。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恩,好面相,观你面相,必是出身富贵,显赫异常。”

    鹤华看着男人的剑眉星目,有鼻子有眼道,“若无意外,你当继承父辈遗志,是镇守一方的绝世悍将,战功赫赫,生荣死哀。”

    前半句让王离听得心花怒放,后半句让男人有些不满,“什么叫若无意外?”

    “这次跟随陛下远征楚地算以外吗?”

    “算,你的意外就是你这辈子不要碰到姓项的男人。”

    鹤华伸手戳了下王离额头,“如果遇到了他,那你这辈子就完了。”

    嬴政眼皮微抬。

    王贲微微侧目。

    “姓项的男人?楚国大将项燕?”

    王离挑了下眉,“此人虽被我祖父所杀,但仍有子嗣流传后世,你说的可是他的后人?”

    “是。”

    鹤华点头。

    事实上,王离也的确死在项燕后人的手上。

    项燕被王翦所杀,王离作为王翦的孙子,死在项燕孙子项羽的手上,秦楚之战是宿命之战,更是后辈们卷土重来为先祖们报仇雪恨的雪耻之战。

    那时的楚霸王正是巅峰之际,而王离背后是胡亥赵高,队友是面和心不和的章邯,粮草被切断,无人来救援,将门之后的光环加身,只为衬托楚霸王的英勇无比,死了还被人叹一句,将不过三,言他的祖辈们杀人过多,身上沾染的怨气太重,所以反噬到他身上,让他下场凄凉,战死疆场。

    “哼,我才不信这种鬼话。”

    王离被激起胜负欲,“我祖父统帅六军是上将军,我的父亲更是简在帝心的上将军,两人联手踏平五国,助陛下一统天下,我身为他们的后代,怎会被他们手下败将的后代所击败?”

    “离儿,不可自骄。”

    王贲看了一眼鹤华。

    鹤华点头,“就是,不可骄傲自满,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厉害,但总有人比你更厉害。”

    “如果以后真的遇到了姓项的人,你一定要倍加小心,万不能成为别人复仇的工具。”

    “我知道。”

    王离剑眉微拧。

    嬴政眸色淡淡,落在王离身上。

    “十一,项燕的后人真的很厉害?”

    犹豫片刻,王离试探出声。

    鹤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大概是身为主帅的政治素养,嘴上说着不重视,心里却会将那人与自己暗暗作比较。

    这种行为叫什么?后世的一位军事天才也是她最高偶像给出了答案——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这有什么好笑的?”

    王离奇怪问鹤华,“别笑了,快点告诉我,他到底有多厉害。”

    “他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将帅之才。”

    观看两人良久的嬴政突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