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禄紧张的出来,恰好撞上再度准备开门的周珣,连忙低声说:“陛下同淮南王争执了许久,现在心情不虞,周大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谁和谁争执?

    萧愿和萧以谙?

    他俩争啥?

    周珣不顾洪禄的阻拦,径直推门进去,听到动静的萧以谙头都没抬,声音冷淡:“又回来做什么?”

    “陛下,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萧以谙才按着眉心抬眼看他,稍稍放缓语调:“你怎么来了?”

    “我看陛下和王爷……”

    萧以谙打断他:“无事。”

    这便是不再让他问的意思。

    周珣老老实实闭了嘴,拿起一旁的文书看,期间欲言又止多次,看到萧以谙紧蹙的眉头又闷回去。

    良久,他还是没忍住,窸窸窣窣的凑过去,当着陛下的面,一张白纸出现在他正在批阅的奏折上,上面白底黑字写着:生活总会有坎儿,迈不过去就算了,反正是咱腿短,又改变不了。

    萧以谙:……你有病吧?

    周珣顶着陛下更加阴沉的目光同他对视,片刻后他好像反应过来这安慰人的话术不太能安慰人,又狗狗祟祟的换了张纸:不开心的时候就要吃东西,不然陛下您请客,我来吃?

    我看是你自己想吃吧,算盘珠子都崩一脸了,萧以谙被他硬生生的气笑了,但还是传来洪禄给他上了几道点心。

    周珣满脸喜悦:陛下对他实在太好了。他就坐在一旁,不时传来细碎的声音,稍稍缓解了萧以谙心中烦闷。他侧头看去,刚好趁此机会,被人怼了块点心在嘴边,周珣眼中倒映着一个他,真诚道:“陛下信我,最好吃的一种。”

    胆敢投喂陛下的,周珣当属世间第一人。

    屋中安静异常,萧以谙瞧了他片刻,还是张嘴咬下。

    甜腻的味道在唇间化开,他向来吃不惯甜食,但看到周珣期待的目光,难得开口夸赞:“不错。”

    周珣想要再分给他一块,却被他拒绝:“留着自己吃吧,朕不喜欢甜食,而且……朕怕再来几口会要了你的命。”

    虽然语气带着调侃,但周珣大为感动:陛下真懂他!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被人轻轻推开,洪禄顶着沉闷的气氛通传:“陛下,白大人求见。”

    “传。”

    说完他看了周珣一眼,“你先回去吧。”

    “哦。”

    他刚出门,洪禄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然后给周珣塞了个食盒,道:“陛下吩咐给周大人准备的,都是最新样式。”

    周珣简直喜极而泣,拎着食盒,觉得天气都又晴了几分。

    没走多远,他迎面撞上白宁深,后者行色匆匆,看见他才露出笑意来,莞尔一笑,甚至连白发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下都闪着光,恍若谪仙。

    周珣小心翼翼提醒:“陛下他心情不太好,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大师您小心。”

    大师挑了下眉,扫了眼他提着的食盒,道了声知道了,就同他擦肩而过。

    白宁深进了御书房,先跪下行礼:“陛下,微臣代替淮南王请御前无状之罪。”

    萧以谙没让他跪着,淡声问:“你知道他来求朕什么吗?”

    白宁深动作一顿,规矩道:“微臣不知。”

    御书房里静谧非常,萧以谙摩挲着周珣留下的那两张纸整洁的边缘,年轻帝王深邃的目光隔着数米落在他眼边白布上。

    他从未如此认真打量过白宁深,哪怕他是助他数年的谋士。

    都言白宁深足智近妖,偏好独处,不喜人近身侍候,大多时候都是孤身一人,冷僻到无法接近。但同他相处过的人都能看出来,白宁深除了聪明些,同普通人并无区别,还因出身江湖草野和自身经历原因,平易近人,心思活脱,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

    只是世人大多皆愚,看不出皮壳下的美玉,只当是异状顽石,未曾了解便冠之以妖异之名。

    白宁深默不作声,但他其实心中有底的,他不说,抑或是……不承认。

    萧以谙显然看出了这一点,没拆穿他,主动挑明:“他来求朕放你走,朕活了那么多年,还从未见过皇叔他能为一件事卑微至此。”

    看到白宁深明显一变的脸色,萧以谙叹了口气,还是告知他:“朕回绝了,所以他才同朕吵了一架。”

    那两张纸都快被他搓出毛边了,他无视了白宁深握紧的拳,自顾自的感叹一句:“真稀奇。”

    “这么多年了,不止朕,但凡长了眼的都能看出来他的真心,所以你为什么不肯同他离开?”

    白宁深白布下眸光黯淡下来,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只给出一句:“同他走,微臣会害死他。”

    这个答案着实是萧以谙没有想到的,他错愕一瞬,问:“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