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烬,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这已经不是沈厌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在进幻境以前,他便问过一次,只是那时对方什么也不肯说。

    撬开十七岁少年的嘴,总比应付那个阴晴不定的魔尊要容易一些。

    “没有。”

    对方回答得很快。

    沈厌却不肯放过他:“我不信。”

    “爱信不信。”

    丢下这句话,他能感到顾淮烬的步伐似乎加快了不少。

    仿佛某种故作掩饰的仓皇。

    正待沈厌考虑着该说些什么来套他的话的时候,对方的身形忽地一顿。

    紧接着,手上传来一股力道,便欲将他强行拉到一边。

    耳畔传来顾淮烬的喊声:“小心!”

    昏暗的视野里,数只狰狞的骷髅正朝他的方向袭来,由黑雾凝聚而成,自张合的下颚中发出尖锐的怪笑。

    “好久没见过这样新鲜的血肉,想来滋味也一定非比寻常吧!”

    黑雾错身躲过顾淮烬的攻击,径直朝他逼近。

    沈厌后退半步,在胸前举剑格挡,乍现的寒芒斩碎那道黑雾,魔气的余波却刮蹭到他的脖颈,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这样细小的伤口,于他而言本能轻易愈合,但此刻那上面却残留下淡淡的黑气,正贪婪地啃噬着那里的皮肉。

    不消片刻,那处便蔓延开一块紫黑的淤痕。

    沈厌皱了皱眉。

    顾淮烬看到他脖子边上的伤痕,脸色微变。

    他一把抓住沈厌的肩,低头便要凑上去。

    沈厌抵住他下巴,问:“你做什么?”

    顾淮烬抬眼,冷声开口。

    “你难道还想让它完全侵占你的身体?这东西最爱吃的就是修士的血肉,不出半个时辰,便能从里到外把你蚕食得干干净净,然后你就会变得和我们来时看到的骨骸一样,死无全尸。”

    “灵力很难化解它,但魔气的吞噬可以。”

    他拨开沈厌的手,俯身覆上他脖颈的伤口,微尖的犬齿擦过那里的时候,带来细碎的疼痛感。

    他的薄唇循着颈侧游移至他领口下的锁骨。

    有些痛,但对方吸过的时候又带来头皮都发麻的战栗感。

    打在颈窝的温热吐息令那里的皮肤泛起薄红,沈厌的指尖颤了下,将头偏到一边。

    顾淮烬退开后,在原本伤口的地方留下一个清晰的咬痕。

    侵入血肉的魔气已然散去,但颈侧的红痕一时半会可消不掉。

    “谢谢。”

    听到沈厌道谢,他微垂的目光扫过那里,凝滞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撇开了去。

    “走。”

    顾淮烬主动拉起他的手,掌心滚烫,似乎在躲着什么般,很快回过头,转身便往前走去。

    -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厌体内灵力流失的速度更加快了。

    那些原本只敢蛰伏在暗中觊觎的魔物变得愈发猖獗放肆,一路上,他们不知解决了多少红着眼扑上来的魔物。

    待最后一道魔气在惨叫中化作血雾后,顾淮烬忽地注意到身边之人不知何时血色尽褪的侧脸。

    他犹豫片刻,开口:“你受伤了?”

    沈厌看了他一眼,道:“没有。”

    只是他体内的灵力此刻已经到了几近干涸的地步,他能感到,在这片七杀渊底的东西难以再压榨他的灵力,转而开始侵蚀他的血肉。

    仿佛有只蛀虫钻进了身体,正一点点蚕食着他的五脏六腑。

    在这片瘴气升腾的地方待久了,他的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

    顾淮烬倒从始至终没受什么影响。

    沈厌还记得,当年他这般模样的时候,便拿对方脖子上施了符咒的颈圈威胁他,逼迫顾淮烬立下血誓,带着昏沉的他继续寻找离开这里的出口。

    “我若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沈厌那时连持剑的手都是抖的,却还要咬破舌尖逼着自己清醒,将它横在顾淮烬的胸前。

    在对方望着他,神色复杂终于点头吐出一个“好”字之后,他全身上下便宛如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般,一头往地上栽去。

    然后他就被一只手给接住了。

    之后的记忆便不甚清晰,似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背起了他,脸颊边是一片湿凉的肌肤,鼻尖萦绕的尽是浓郁的血腥气,少年细碎的喘息与脚步声不时落在耳畔。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放在了地上,有道声音一直在他的耳边,不其厌烦地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叫到后来,那声音断断续续,沙哑得不像话。

    沈厌那时血肉被魔气侵蚀,喉间腥甜,痛得全身都使不上劲,却实在被吵得受不了,想着怎么连他都快死了也不让人清净。

    于是他勉强抬起一只手,摸索着,总算触上了什么东西。

    很冰,很凉,微微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