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西格达。

    青年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正支着下巴坐在桌边,抬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看他。

    “呵,几日?不见,你居然在人间?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兰塔斯拿余光瞥了他一眼,随手脱下自己的外套。

    “你来这做什么??想跟我吵架的话还是?免了吧,我现?在没心?思?跟你吵。”

    西格达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走过来,一把?攥住对方的腕。

    下一秒,兰塔斯就甩开了他的手,冷目而视。

    西格达轻笑一声:“我亲爱的哥哥,你不会不知道,天使在人间?待得越久,他的力量便?会越弱,更别说……你还要靠此来消除神罚。”

    “你的身体里,现?在还有多少力量够你用呢?”

    兰塔斯盯着他,半晌,冷冷吐出了四个字:“关你屁事。”

    西格达耸了耸肩,也?不生气:“算啦,反正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过这么?多年,你总算做了一件让我看得顺眼的事,居然敢和耶和华对着干,我还以为你永远都心?甘情?愿被锁着,永远不会忤逆他。”

    兰塔斯闻言,嗤笑道:“我想做便?做了,不管是?你还是?耶和华,你们?的想法?跟我有什么?关系。”

    西格达弯眼道:“那你可要小心?了。他已经知道了你在人间?所做的一切,说不定……现?在就在监视你呢。”

    兰塔斯无?动于衷道:“话这么?多,说完了没有,说完就快滚。”

    西格达呆愣了几秒,骤然大笑了出来。

    “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有这么?暴躁的时候。”

    他缓缓逼近了对方。

    “兰塔斯,神罚每隔千年便?会降至人间?,曾经也?有无?数人像你一样试图阻止它,却无?一人成功。”

    “而那些人,最终皆以罪人的身份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不得善终。”

    最后?那四个被他以压低的声线说出的时候,宛如魔鬼的耳语,久久回荡在空气里。

    西格达离开了,留下兰塔斯独自一人。

    他在对方原本坐的位置坐下,撩起衣袖,看到?了那里一朵初绽的鸢尾花。

    鲜红的纹路画在他冷白的手腕上,宛如流淌的血。

    那是?天使私自来到?人间?后?,触怒上帝的记号。

    随着鸢尾花的盛开,身体上的疼痛也?会愈发明显,当它完全绽放之时,他便?会被剥夺全部力量,强行带回天堂。

    兰塔斯用另一只手遮住了它,闭上眼睛,冷笑了一声。

    西格达说得对,这是?他的选择,他不会牵连任何人,哪怕有罪,也?只需他一人承担。

    -

    几天之后?,兰塔斯来到?了一座被神罚笼罩着的城市。

    他带着修希菲尔和琉莎,一如之前的无?数次那样,经过跪在地上的人们?,用他的力量驱散这里黑红的雾气。

    天空阴沉,灰色的云压在地平线上,流动的风也?变得倦怠,空气沉闷,随时欲雨的模样。

    暗色的光线里,城市中的人自一家家一户户涌出,带着或患病或健康的身体,在冷硬的红砖地上闭眼祈祷着。

    异变就是?在这时候产生的。

    厚重的乌云中,忽然投下一道璀璨的金光。

    远处传来滚滚的轰鸣声,人们?在闷热的空气里悄悄屏住了呼吸,自天际漏下来的金光愈盛,宛如刺破云雾的日?光,耀眼,炽热。

    刺目的光线令抬起头?的人们?禁不住眯起了眼睛,天空中豆大的雨珠砸下来,冰凉地落在脸上。

    在天际,那团金色的光芒愈来愈大,好似夺目璀璨的耀日?一般,直到?它散发出的光芒完全笼罩整片天空,阴云在它的衬托下越发黯淡。

    而在这团耀目的光辉里,有一个比那还要纯粹、圣洁的人影朝他们?一步步走来了。

    洁白无?垢的圣衣,纯净的蓝色眼睛,只是?看到?一点他的影子,便?有无?穷的敬畏与罪恶感在人们?的心?头?涌起。

    那金色的光芒仿佛要灼伤眼睛一般,这是?世间?最为纯净的圣光,任何阴暗与丑恶都在它的面前无?所遁形。

    所有人都跪在原地,不顾坚硬的石头?划破他们?的皮肉,冰冷的雨水沿着他们?的身形淌到?地上,眼泪从他们?紧紧闭的双眼里流出。

    他们?控制着自己的心?跳,甚至连呼吸都不用力。

    在那个人的面前,他们?只感到?自己前身所做的一切皆为罪孽。

    他们?内疚、痛苦、忏悔,此时此刻,甚至连死亡,都令他们?觉得不足矣抵消自己的罪恶。

    伏倒的人群里,只剩下三道身影静静立着。

    兰塔斯帮修希菲尔和琉莎阻隔了天上落下的雨水,他看着耶和华自圣光中来到?了他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