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挣扎于苦难中的人啊,你们身上的病痛是惩罚,亦是诅咒。”

    “但,天国的仁慈神明?不忍就这样看着你们在痛苦中死去,现在,他将为你们指明?一条重获新生的道路。”

    “天使纯净的血肉足矣净化你们身上的一切罪孽,倘若服下它,能令活人身上的诅咒化解,让死者的魂灵安息于天堂。”

    一片死寂里,人群中,无?数双视线落在了那个青年?的身上。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人也悄然抬起了头。

    “天使的圣责本就是拯救。”

    “兰塔斯,你永生不死,只用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便能救下他们。而他们,皆是被你牵连的无?辜之人。”

    他尾音刚落,人们便看见,在青年?的背后,一双冰蓝色的巨大双翼舒展开来。

    它是这样圣洁与美丽,以至于人们险些忽视了那缠绕在上面的金色锁链,它残忍地穿过皮肉,钩住脊骨,将那位天使牢牢绑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钻心疼痛袭来,令兰塔斯无?声抿紧了唇。

    模糊的视野里,一个又一个人从人群中走出?。

    他们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朝他缓缓逼近。

    “你是天使,你就应该救我们,反正不管怎样,你也不会死的吧。”

    “我也不想的,可?是真的,实在太疼了,太难受了,求你救救我们吧。”

    “我的妻子躺在床上,病得快死了,现在只有你,只有你能救她。”

    “这灾祸本来就是他带来的,他就应该向我们赎罪。”

    ……

    人们的声音已?经在他的耳畔模糊,全身上下都在疼痛着,而比那还?要难受的,却是心脏处传来的一阵阵绞痛。

    他是罪人吗。

    当第一个人手中的利器就要刺入他的身体?时,人们看到,那个双翼被锁链穿透的天使忽然一点点站直了身子。

    他的面容显出?一种毫无?血色的白,那双眼眸黯淡无?光,仿佛破碎的瓷器。

    被他视线扫过的人,皆是禁不住心头一颤。

    兰塔斯说:“我自己来。”

    下一刻,他便在背后双翼上拔下一片洁白的长羽,一串鲜红的血珠伴着他的动作洒落。

    羽毛在他的手中化作一把金色的匕首。

    利刃对?准手臂,划下了第一刀。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伤口处汩汩流出?,血肉淌到地上,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

    刀锋很凉,划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很快,他指尖颤抖,几乎拿不住匕首。

    好疼。

    为什么会那么疼。

    血珠沿着他的手臂滴滴答答地淌落。

    钻心的疼痛中,兰塔斯涣散的目光掠过人们的面容,纵使有不忍之色,但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他们可?以活下去了。

    反正那个人也不会死。

    不会死,就没?有关系的吧。

    人群蠢蠢欲动着。

    兰塔斯垂着眼,划下了第二?刀,第三刀……

    是啊,反正他也死不掉。

    但是他好疼。

    “兰塔斯,你不是想救人吗。”

    “救了那么多人,你就不开心吗。”

    开心。

    可?他好疼啊。

    他的手臂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隐约可?见其下鲜红的骨,血混着雨从他颤抖的指间滑下,在身前积起一滩鲜红的水洼。

    匕首突然被另一双手给紧紧抓住。

    兰塔斯微微动了下失焦的眸子,对?视上少年?鸽血红色的眼睛。

    尖锐的利刃割破了他的十?指,鲜红的血涌出?来,落进水洼里。

    “放开。”

    少年?动了动唇,刚吐出?一个“不”字,便被突然涌上的人群给淹没?。

    人们仿佛发了疯般地扑到他的脚边,捧起混着血的雨水灌入嘴中,吞下里面的血肉。

    鲜红模糊了兰塔斯的视线。

    那个少年?淹在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人群中间,他双手是血,无?数次想拨开那些人朝他奔来,却又无?数次地失败、跌倒,在地上拖下一道鲜红的湿痕。

    突然间,一把刀穿透了少年?的胸膛。

    暗红的黏稠的血从刀尖滴落。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与兰塔斯对?视了。

    他身后的人痛苦地说:“他是罪人,他杀死了我的妻子。你帮了他,你也是罪人。”

    “你们都该死。”

    人群嘈杂。

    少年?的尸体?倒在其中,宛如一朵小小的、静默的水花。

    但兰塔斯听见了他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不是罪人。”

    “他不是。”

    “他不是。”

    “他不是。”

    ……

    一只手在这时从他的指间夺去了匕首,然后狠狠地、往他的腹部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