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睡了。”

    “你……管家把?你的房间安排在我的旁边,你也早点睡。”

    “晚安。”

    他赶忙抬步离开,听到修希菲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带着些莫名的沙哑。

    “兰塔斯,晚安。”

    他的声音令兰塔斯不知想到了什么,扶着门的手微顿,指尖狠狠一颤。

    他抿了抿唇,连忙将?那些画面赶出脑海,匆匆消失的背影带着些仓皇的味道。

    -

    深夜,兰塔斯熄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他躺在陌生的床铺上,身下的床榻虽然柔软,但却迟迟都?难以入睡。

    大?抵是白?天克莉丝镜中的画面对他的影响太大?,不受控制地,往昔的那些场景再?一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兰塔斯将?手背盖在眼睛上,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

    他以为他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那些事,哪怕过了这么多年……

    他还是……

    最终,兰塔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在噩梦中看到了从人?间返回的自己。

    -

    兰塔斯回到天堂后,便被上帝剥夺了一切职务,禁足于自己的宫殿里。

    他坐在椅子?上,任由自己的血从全身上下尚未愈合的伤口里淌到地上。

    他注视着自己的手臂缓慢地长出新的血肉,一点点覆盖上鲜红的骨头。

    只要一闭眼,兰塔斯就能感到冰凉的雨水再?一次打到了他的脸上,死去的少?年与女?孩的尸体出现在血红的视野里,陷入疯狂与痛苦的人?们跪他的脚边瓜分?着他的血肉。

    匕首不知被谁第几次捅入他的身体,冰冷,刺痛,却无法靠死亡解脱。

    耶和华在远处静静注视着他,脸上的神色依旧是那样平和而从容。

    兰塔斯知道,他在等待着他开口。

    等待他主动朝他弯腰低头,将?尊严践踏在脚下,亲手折下所有骄傲,让他低头认错,承认自己的渺小与可笑,承认他不可忤逆,至高无上。

    他如愿了。

    兰塔斯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低下头去,目光涣散而空洞,鲜血沿着他的手指淌下,悄无声息落在地上。

    而后又过了几天,耶和华派人?让他前往圣殿一趟。

    彼时的兰塔斯面容苍白?,漂亮的眉眼黯淡失神,不论是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尖一颤。

    他跟着那个人?,踏上昔日走过无数遍的熟悉又陌生的道路,来到了空旷神圣的大?殿里。

    此时此刻,殿中只剩下他和耶和华两个人?。

    后者正背对着他,看着面前悬挂的那副精美的圣画,当兰塔斯一步步走到他身前的时候,耶和华转过了身。

    他投来的视线无比平静,宛如毫无波澜的水面。

    他微笑着,注视着那个青年,吐了几个字:“西格达在我的手上。”

    在那一瞬间,兰塔斯瞳孔微缩。

    他维持着面上神色的平静,冷笑道:“怎么,你想拿他来威胁我吗?天堂里谁都?知道,他早就不认我这个哥哥,我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是吗?”

    耶和华的面上露出些饶有兴趣的神色:“你知道吗,之前西格达被带到我这里的时候,他说出来的也是与你相似的话。”

    “我的孩子?,你刚刚脸上流露出的紧张感已?经出卖了你。承认吧,你们彼此明明都?很在意对方。”

    耶和华道:“只要你答应一个条件,我就放了他。”

    听到这话,兰塔斯的手指无声攥紧了,指尖掐入皮肉的刺痛令他勉强清醒了一些。

    他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你想要什么?”

    耶和华微笑道:“我要你去白?塔。”

    天堂的白?塔,这是只有犯了极大?罪的天使才会去的地方。

    因为他们的存在,已?经不为世间所允许,他们活着便是一种原罪,一个不得不消除的隐患。

    一旦踏入那里,天使与过往有关的一切都?会被抹去,彻底洗去之前的罪孽,变得无情?无感,化作一张任人?涂抹的白?纸。

    胸口涌起一阵几欲窒息的感觉。

    兰塔斯死死盯着对方,下唇被咬得泛白?渗血也浑然不觉。

    耶和华,这就是你最终的目的么。

    既不愿让他离开身边,也不愿他怀着对你仇恨继续活下去,你就选择洗去他的记忆,然后灌输粉饰过的美好谎言。

    让他彻彻底底,沦为听命于你的一具傀儡。

    耶和华说:“西格达就在那里。如果你不去,代?你去的,可就是他了。”

    良久良久,兰塔斯的指尖将?掌心?掐得满是血痕,他垂下眼,动了动唇,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