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楼眠刚把杯沿触上唇瓣,便被一只手给截住。

    他抬眼,恰好对上一双黑沉冰凉的?眸子?。

    他眉眼微弯,叫了声“可汗”。

    于是手里的?茶杯就?这样被提赫羽给夺走。

    后者紧紧盯着他,慢慢转动瓷制的?杯盏,忽地,眼眸深沉地笑了下,将他刚才碰过的?那一端放在唇边,一饮而尽。

    看到这一幕,江楼眠眸色微动。

    提赫羽重重将茶杯放下,居高临下地看他。

    “你让本王来,有?什么事?”

    他慢悠悠又倒了杯凉茶,啜了一口。

    “也没什么。”他道,“就?是在房里呆得闷了,想?出去走走。”

    江楼眠望向他,像是这时才注意?到对方染着些烦躁的?不快脸色,笑了。

    “怎么,我刚刚叫您过来,莫非是扰了您的?兴致了?”

    他歪了歪头,姣好的?皮相上,端的?是一副纯良无害的?神色:“可汗,您不会因为这个罚我吧。”

    半晌,提赫羽气极反笑道:“不,怎么会,本王疼你都来不及,怎舍得罚你。”

    他抬起对方的?下巴,用?拇指抹去江楼眠唇畔的?水渍。

    “只是现在外头太阳盛,本王怕把你晒坏了。不如等太阳下山之后,再陪你一起出去,如何?”

    江楼眠道:“听凭可汗安排。”

    提赫羽的?眸中翻涌着暗色。

    他始终不愿让那人独自离开。

    哪怕他是这片草原上毋庸置疑的?王,这里的?一切都臣服于他。

    却也在心底最隐秘的?某处无声害怕着,面前这个正温和笑着的?青年,会毫无征兆地逃离他的?身边。

    -

    傍晚降临的?时候,江楼眠和提赫羽一同走出了牙帐。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踏上漠北草原。

    脚下是青黄色的?柔软草地,天际晚霞宛如晕染的?水墨,夕阳沉沉坠开万丈金光,弥漫了整片天空。

    江楼眠的?出现很快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他们常年生活于漠北,鲜少见中原人,同豪放飒爽的?北旗人不同,对方眉眼柔和漂亮,苍白?的?容色携着一段病气,那张脸哪怕比起娇艳的?女子?来也遑不多?让。

    他们从未见过有?谁与?可汗这样亲近过。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异族人。

    而他们一道出现的?场景,无疑印证了近日?北旗中突然传开的?有?关“大?汗新得了一位美人”的?传言。

    人们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那位青年的?身上。

    他身着漠北常服,宽松的?衣衫下身形清瘦修长,容貌精致而俊美,那双眼生得尤为勾人,看人候似乎总含着三分?笑意?,

    提赫羽将他带到了马厩前。

    马夫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弯身向对方行?礼:“可汗,您是要外出吗,‘野鹰’随时都为您待命。”

    他口中的?“野鹰”是提赫羽的?坐骑,一匹血绒驹,高大?精悍,日?行?千里。

    提赫羽颔首道:“给他挑匹马。”

    马夫的?视线投向江楼眠。

    这个不知从哪来的?中原人生得便一副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模样,一看就?是那种大?齐盛产的?迂腐书生,肯定不会骑马。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不由带了几分?轻蔑。

    碍于提赫羽在这里,马夫不敢展露分?毫,态度恭敬道:“这里的?几匹马都十分?温驯,很听人话,您看看您中意?哪匹……”

    江楼眠脸上露出浅浅一笑:“我不骑马。”

    这话落在马夫的?耳朵里,自然就?变成了“我不会骑马”,正印证了他刚才的?猜测。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没事的?,哪怕是像您这种不会骑马的?人,只需要坐上它?们,您想?去哪儿,它?们自然会稳稳地载您过去。”

    江楼眠却摇了摇头。

    提赫羽的?面容阴沉下来:“你这是在扫本王的?面子??”

    这话一出,马夫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心知对方定是动了怒。

    也不知是谁给的?这个中原人这样大?的?胆子?,居然敢惹怒可汗,自己胆大?妄为也就?算了,可别连累他掉了脑袋。

    江楼眠微笑道:“可汗,我已经许多?年没骑了,我骑术本就?不佳,现在更是不敢上马。”

    闻言,提赫羽却是轻嗤了一声。

    江楼眠管自己那叫骑术不佳?

    笑话。

    他道:“既然你不愿,本王也不强求。你就?同本王共乘一匹吧。”

    他这话没刻意?控制音量,以至于马厩那一片的?人都听了个明白?,一瞬间,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汗非但不生气,反而居然要同那个中原人骑一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