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他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提赫羽就不可能发现他。

    片刻,江楼眠的视线小?心地探出,顺着?对方所望的方向看过去,被风卷得歪斜的雨串间,那里暗色晕染,空无一人。

    他不由轻蹙了下眉。

    提赫羽带着?血丝的眸子紧紧注视着?对方。

    后者身影边缘的轮廓在?雨珠折射的光晕里模糊,眉眼间一如往日的挂着?柔和浅淡的微笑,琥珀色的眸子温润似珠玉,给人以一种?容易接近的错觉。

    雨水沿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睛,激起辛辣的刺痛感。

    他却仿若未觉似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那人的身上?。

    提赫羽往前迈了半步,溅起地上?的水洼。

    他唇线紧绷,试探,隐忍,小?心翼翼,那面上?泄出的几分紧张神?态是过去骄傲恣睢的漠北王从未有过且嗤之以鼻的。

    仿佛对待一件无法触碰、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的心爱之物。他明明那样的想要靠近,去拥抱他,禁锢他,却又害怕接近之后对方会宛如那日营帐前泡沫般地散去,消融于暗昧的夜色里。

    他嗓音因生生克制下的无处宣泄的躁动欲望而?暗哑。

    “江楼眠,人总是贪婪、不知餍足,那些原本遥不可及、连存于幻想都是一种?奢望的事物,一旦得到?,就不愿意再放手了。”

    青年蜷缩在?高?大脏乱的杂物堆后,宛如背靠着?一只巨大阴沉的怪物,他长睫低垂,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慢慢地,江楼眠用指腹擦去脸颊上?的雨痕。

    他与对方不过隔了被几层麻布包裹的木制弃物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却谁也?无法看到?对方,仿有无形高?大的屏障隔在?两人之间,坚硬冰冷,遥不可及。

    雨点?拍打水坑的嘈杂声里,江楼眠听见那人再一次开口了。

    颤抖,压抑,翻沸着?汹涌的情感,宛如阴沉水面下狂卷的漩涡,而?他感觉自己坐进了其中随波逐流的船,狂沸的海舌将他吞没?。

    “距离我们那次幽州城见面,已有三年。这三年中,你是大齐皇帝的丞相,我是漠北草原的王,相隔万里,天差地别……呵。”

    “江楼眠,说实话?,那些年,就连你的模样我都记不清了,当初那份将你拱手让人的不甘都被时间消磨了个干净,我甚至想着?,那就算了吧,反正你自己也?很乐意跟楚岚在?一起,你送他皇位,他封你当大官……”

    望着?那道被雨水冲刷的模糊淡薄的影子,提赫羽的脸上?带出一抹自嘲的笑。

    江楼眠仍旧沉静无言地注视着?他,身形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又靠近了那人一分。

    他漆黑的眸底划过几近狂乱的神?色,又被硬生生地按捺下去,几近喃喃道。

    “可是你来了,在?我将你忘了个七七八八、祝愿你干脆永远呆在?大齐别出来祸害别人的时候……你来了。”

    血珠从他掐入掌心的指缝渗出,提赫羽死死压制着?胸口翻腾的情绪,肩膀颤抖。

    “江楼眠,你知道当心心念念之物一夜之间骤降到?一个人身上?的感受吗,就像希望重新降临到?一个彻底放弃的人身上?一样……”

    江楼眠脊背虚靠着?身后的杂物,坐着?,将手腕搭在?膝盖上?,一线雨从他前方棚子的孔洞漏下来,在?他的鞋前积了一滩黑色的水洼。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隐约传来轰鸣的雷震,他闭上?眼,一道刺白的光亮猛地透过他薄薄的眼皮。

    那人沙哑的嗓音传到?他的耳畔。

    “……你太突然了,突然得像一场梦,我分不清这是美?梦还是噩梦,但我知道,梦醒了,就什么也?无法留下。”

    “可我想留住你……我想把?你永远都留在?身边……”

    “我猜不透你,我不知道你同我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你的笑容,总让我觉得,好像一不留神?,你就会毫不留恋地离开这里,离开我的身边……”

    阴影中,青年纤长的睫羽颤了一下。

    半晌,提赫羽动了动唇,声音里含着?微弱的恳求,暗哑发颤的尾音几乎低不可闻。

    “江楼眠,我真的找了你很久……”

    草原上?至高?无上?的王在?那一刻真正向那个青年垂下了高?贵的头颅,折敛去一身骄傲,立于倾盆的雨水下,狼狈不堪。

    江楼眠盯着?面前越来越大的水洼,久久没?有动静。

    他并不是对情感迟钝的人。

    在?提赫羽追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应该已经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只是……

    006觉察到?宿主较往日异常的心绪,犹豫良久,在?他脑海中轻轻叫了对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