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僵冷,宛如一尊石雕,死寂的殿中,物品投下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蠕动的事?物即将?破出,阴暗而扭曲,向江楼眠投向沉默的注视。

    每一寸黑暗中仿佛都藏着一张楚荀的脸,绽放出恶意而令人作呕的笑容,一齐缓慢地?向他逼近。

    江楼眠头皮发麻,踉跄跌撞地?往后退去。

    救命。

    谁能来救救他。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

    无法呼吸的瞬间,江楼眠却清晰地?看见,面前?楚荀微笑着几近扭曲的脸庞上出现了?细微了?裂痕,它们宛如细密的蛛网般疯狂蔓延,很快就遍布了?他的整个身体。

    下一刻,窒息感似潮水般散去。

    江楼眠猛地?坐起身来,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脊背上单薄的衣衫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涣散的眸光堪堪聚焦,胡乱扫过面前?被一星摇曳烛火照亮的黑暗,宛如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想?要拼命抓住什么。

    熟悉的气息自背后袭来,将?他包裹,提赫羽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做噩梦了??”

    那股被唤醒的绝望的无力感在江楼眠的心底挥之不?去,听到对方的声音,悄无声息地?,他忽然?发现眼前?的幽暗淡褪了?几分,原本紧绷的指尖一点点放松下来,垂落至腿上。

    江楼眠说:“我梦见楚荀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同刚刚那个反应极大的自己判若两人。

    但只有?江楼眠自己知道,在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仿佛又困在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无法逃脱。

    “楚荀?”

    提赫羽以厌恶的口气吐出了?那两个字,像是觉察了?身边之人的异样,稍稍放缓了?口吻。

    ?

    “是那天……广阳殿里的事??”

    他没有?挑明,因为这?在他们两人的心底都是一件堪称禁忌的存在,那意味着一道旧日?永不?愈合的伤疤,哪怕不?经意触碰,都会痛得浑身颤抖,鲜血淋漓,

    江楼眠没说话,默认了?。

    看着他掩映在阴影中的面容,提赫羽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日?在对方被带走后,心中一直都隐隐不?安的他,最终还是决定潜入那里。

    他避开守卫,来到殿前?,听见了?里面隐约的低泣声。

    那明明很微弱,几乎微不?可察,但在那个瞬间,他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

    并且清楚的知道,这?是江楼眠的声音。

    提赫羽曾在某一夜被广阳殿内传出的哭声惊醒,摸黑偷偷来到这?里。

    殿内不?息的暖色烛火映着灰白的纱窗,跳跃时宛如邪祟的鬼影。

    他紧张地?抿紧了?唇,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眼睛贴上门缝,里面的景象令他下意识的便想?要呕吐。

    摇曳的烛光里,一具具纠葛交缠的赤/裸/肉/体映入眼帘,袒露的雪白肢体晃动着,宛如牲畜一般抽搐。

    那里面的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黑色的刑具,夹杂着鲜红的肉丝和毛发,冷硬的尖端泛着暗色的血光。

    窒息感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一个晃神,自破碎的记忆中抽离出来,遍体生寒的恐慌感令他不?敢把江楼眠的名字与那些令人作呕的淫靡景象联想?在一起。

    在那一刻,某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席卷了?他,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什么给操控着,没有?任何犹豫,提赫羽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视野震颤,他看到了?愤怒的半裸的楚荀,以及蜷缩在角落里衣衫凌乱的江楼眠。

    对方正全身颤抖,脸颊带着未干的湿痕,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蓄着泪花。

    提赫羽从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慌乱,不?安,仿佛濒临崩溃的边缘。

    某个瞬间,他的心底竟掠过隐约的庆幸。

    幸好,还来得及。

    ……

    马车中,江楼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当年……多谢你?了?。”

    闻言,提赫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后者的脸颊被烛火映照得犹如暖玉一般,眸色浅淡剔透,里面盛着几点琉璃似的光,一刹那,面前?之人的模样与许多年前?那道带着泪痕的影子?重合了?。

    “不?是早就谢过了?么,还提它做什么。”

    江楼眠笑了?一下:“有?感而发罢了?。”

    提赫羽侧眸盯了?他半晌,忽然?道:

    “江楼眠,有?件事?我一直都很好奇。当年在宫里,我们的关系应该足矣称得上是朋友了?吧,可为何……你?要在我返回漠北之时,派人截杀我。”

    当他最后一个字吐出的时候,江楼眠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垂眼注视着面前?暖红的烛火,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