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比那多了层更深沉的痛苦与无助。

    006清脆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了。

    【宿主?,你?和?我?的前两任宿主?相?比,似乎并不?像他们那样具有强烈的求生欲望。】

    江楼眠的意识正因忍受身体?上那一阵阵刺骨的寒冷而疲惫不?堪,与系统对话或许能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他笑了笑:“是吗,那大抵是因为我?早已?被病痛给折磨得心力交瘁了。亲眼见证过一次又一次所谓的希望破碎在眼前,我?已?经习惯性的在事情?的结果出?来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006是电子数据聚集而成的人?工智能,突然听到?这番话,小脑瓜子嗡嗡的。

    它踌躇着开口道:【对于人?类来说,这并不?是一种?健康的心态。】

    【而且……提赫羽他并不?想让宿主?死。】

    半晌,江楼眠说:“我?以?为他不?会追来的……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但他是唯一出?乎我?意料的人?。”

    那人?太过不?讲道理,将他与自己强行绑到?了一起,毫不?掩饰地剖出?自己的一颗真心放到?他的面前,这就?像把刀柄递到?他的手中,另一端则架着自己的脖子。

    引颈就?戮。

    这么多年来,江楼眠见惯了阴谋诡计,擅长对付小人?,对付君子,却偏拿提赫羽这种?人?没有办法。

    006:【他很喜欢你?。】

    江楼眠:“是的,我?知道。”

    正因如此?,他当初选择了独自离开。

    他身上的毒能否得解仍旧是一个变数,面对诡谲莫测的南疆,失败仿佛已?蛰伏在周遭暗沉的阴影里,与其让提赫羽亲眼见证他的死亡,倒不?如让那人?以?为自己永远地失踪。

    怀着一个飘渺的希望,总是比没有好的。

    他是一个将死之人?,任何许下的承诺都?无疑会为他不?期而至的死亡染上更沉痛的阴霾,最简单的办法,便是躲着对方。

    这本是江楼眠亲手策划好的骗局,却偏被那人?给搅坏了个干净。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前世在我?死以?后还有一段有关他的事么,反正我?现?在躺着也没事,你?把它传给我?吧。”

    -

    在006几秒的传输后,一阵细微的眩晕里,江楼眠来到?了一个杀气冲天的战场。

    他认出?这是大齐国都?的城墙前。

    漠北的戎装铁骑已?然兵临城下,战马嘶鸣,盔甲与武器泛出?冷冽的寒芒,血光冲天,杀气腾腾。

    他看到?了提赫羽。

    眉目冷厉的青年坐于高头骏马之上,居于万军之首,手中长戈染着干涸的血,一双黑眸深邃如夜,冷冷注视着不?远处空无一人?的城墙。

    很明显,此?刻的城墙外一片满目疮痍,大齐军兵的尸体?流出?的血染红了护城河,而漠北军队士气高涨,照这个形式,不?消七日,大齐必当被攻下。

    却在这时,朱红的城门被缓缓打开了一条窄缝。

    一道人?影自其中走出?,他双手捧着一个朱红的木盒,不?急不?徐地向漠北大军走来。

    倏地,江楼眠瞳孔微缩。

    来者是重棠。

    漠北军队间传来一阵骚动。

    “哈,大齐的那帮软蛋果真要派人?投降了。”

    “他们已?弹尽粮绝,拿什么与我?们对抗?”

    “大齐国君果真无能,兄弟们还没打尽兴呢!”

    ……

    提赫羽望着来人?的模样,眼眸微眯,抓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江楼眠?

    但很快,那道脑海中忽然浮现?的幻影便消散殆尽,对面站着的那个人?不?过长得同对方六分相?似罢了,气质与神态,皆与其大不?相?同。

    重棠一步步来到?了提赫羽的面前。

    后者冰冷地睨着他,道:“怎么,你?是大齐派来投降的?”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面上毫无惧色,对着那双鹰隼般的黑眸,朱唇轻启,吐出?了三个字。

    霎时间,提赫羽的眼眸微微睁大了。

    对方说出?了江楼眠的名字。

    几乎在同一刻,那人?淡笑的模样便同他的死讯一并来到?了提赫羽的脑海。

    他是在江楼眠死后的几个月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黑色的字迹书写在冰冷的纸页上,拼凑出?令他几近窒息的话语,共十六个字,至今提赫羽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大齐丞相?江楼眠已?被秘密处死于大牢”

    多么无情?又残忍的字眼,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几日,他都?快发?了狂,发?泄般地砸着一切他能看见的事物。

    他不?愿意去相?信,宁愿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永不?可能再醒来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