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刚刚这人?掐着自己脖子时?冰冷的神?色,再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理智地?选择了没反驳回去。

    殷时?忽然?道?:“虞意白。”

    虞意白怔了一下,啊了一声?。

    这好像是殷时?见面以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还以为对方根本不?记得,所以一直用听着无比别扭的“新娘”来叫他。

    殷时?收回手,站起身来,垂眼道?:“你今夜的举动让我觉得很有趣,希望你能?一直让我觉得有趣,否则的话,我会杀了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眉眼含笑,吐出来的字句却令人?不?寒而栗。

    抛开他话语里的威胁,虞意白揣度着对方的含义,不?由愣了半晌。

    什么叫“今夜的举动很有趣”,他今晚做的唯一出格的事就是昧着良心跟对方表白了,难不?成殷时?的意思是想让他多来几次?

    ……不?会吧。

    殷时?不?可能?看不?出他在撒谎,既然?看出了,又为什么还让他继续呢?

    正当虞意白痛苦纠结的时?候,殷时?已经离开了,他一言不?发地?径自走了出去,门在他的身后?合拢。

    环视这个只剩下他一人?的房间,坐在床上的青年直起身子,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就这样走了?

    所以这是……真的放过他了?

    他搞不?懂喜怒无常的那人?在想什么,不?管怎样,这对虞意白来说都是好事,他走下床,来到铜镜前,发现自己的脖颈上一片光洁白皙,没有任何想象中惨不?忍睹的痕迹。

    看来殷时?已经让它完全愈合了。

    上一秒还对他痛下杀手的人?在下一秒居然?笑吟吟地?给?他疗伤,对方情绪如此大的转变就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算了,这也正常,对方都已经不?是人?了,性格奇怪一点又有什么。

    很快,虞意白就注意到了自己锁骨下方的印记,像朵昙花盛开的模样,妖娆的殷红静静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给?人?一种诡谲的美感。

    ……这就是殷时?所说的“打个标记”吗。

    盯着它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秒,虞意白收回目光。

    他躺回床上,身下是柔软的卧榻,一直吊着的心在此刻彻底放了下来,对着陌生的天?花板,他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

    大抵是这两日都时?常提心吊胆的缘故,在这片陌生的环境中,虞意白睡得并不?安稳,不?时?会从浅眠中惊醒,听着耳边烛火燃烧的细微的声?响,又迷迷糊糊地?阖上眼皮。

    当他最后?一次惊醒过来的时?候,竟发现房间内是一片无边的黑,他特意留的几簇烛火不?知何时?熄灭了,唯有一线隐约的光亮从门缝中透出来。

    伴随着吱呀一声?响,虞意白连忙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那条原本只是细细一条的窄缝在他的注视下愈开愈大,外?面灯笼猩红的光顺着缝隙照入,有道?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待他定神?看去,却又只剩一片死寂。

    困意彻底散去,虞意白静悄悄地?起身下床,走到门边,大着胆子跨出门槛,探身往外?看了看。

    两侧皆是黑洞洞的长廊,面前是寂寥蛰伏在阴影下的庭院,惨白的月光照下来,映亮中间的一块空地?。

    四周都很安静,没有一丝风,被关好的门却莫名地?打开,虞意白站在门外?,踌躇了片刻,抬步往外?走去。

    白天?的时?候,他试着在外?面走了走,却遇见了好几只动作?僵硬怪异的鬼奴,它们不?说话,只是不?管他走到哪跟到哪,不?管他跑得有多快,总是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

    直到虞意白惊魂未定地?回到房间里,那些直勾勾的注视才彻底被隔绝。

    他本想着好好探一探这里,却不?料计划就这样泡汤了。

    说他不?想离开肯定是假的,哪怕虞意白心知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他又怕鬼怕得要命,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选择了走出去而非呆在安全的房间里。

    夜晚没有鬼奴,借着灯笼与月光,虞意白小心翼翼穿过庭院,推开那扇朱红剥离了大半的沉重大门时?,木轴发出一声?尤为刺耳的咯吱声?,令他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门外?未知的黑暗似乎在召唤着他,虞意白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沿着荒芜的小道?,漆黑的天?穹下,他看到一座座高耸的殿阁,准确来说,那只是无数道?林立的巨大黑影,暗淡的灯笼高高地?缀在其?上,鲜红,不?详。

    虞意白仰着头,视线游巡过身形隐藏在阴影之下的建筑群,尖顶的轮廓直伸向天?际,感到后?颈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