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虞意白正在房间内剥瓜子?吃,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愣了一下,随后让对方?进来,一名?鬼奴迈过门槛走入,动?作僵硬,面容青白,双眼呆木地盯着他。

    虞意白被看得心底发毛,问对方?有什么事?。

    鬼奴反应迟钝,过了半晌,用嘶哑的嗓音答道:“主人要见您。”

    殷时要见他?

    对方?每天神出?鬼没,虞意白也不知道他消失的时间里去了哪,不过有时候殷时确实会让鬼奴来找他就是了。

    虞意白不疑有他:“他在哪?”

    这?次鬼奴停顿了许久,而?后哑声道:“我会带您过去,请随我来。”

    虞意白轻蹙了下眉尖。

    对方?的反应……是不是过于慢了些。

    他将这?个疑虑压下心头,想?着这?里是归殷时管的酆山,左右也不可能出?什么事?,便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吧。”

    鬼奴走得不快,虞意白也就慢慢地跟在他的身?后,一路沉默,直到周遭的景色越来越逼仄幽暗,走了许久对方?都没停下,他隐隐觉察到了些许不对劲。

    但鬼奴受殷时管控,怎么会……

    虞意白压下心头的不安,目光在四周陌生?的景物来回游离着,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停住了脚步。

    “等等。”虞意白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鬼奴在这?时缓缓向他转过了头,惨白的死人脸上面无表情,随后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突然朝他靠近,倏然便到了眼前。

    虞意白呼吸一窒。

    -

    夜晚,殷时从外面回来,推开门后,房间里空无一人,唯有明黄的烛火哔剥燃烧着。

    他站在门口,殷红的眼眸幽冷,阴影下,神色晦暗不明。

    他闭上眼,霎那间,神识铺天盖地地笼遍整座酆山,夜间活动?的无数鬼物都觉察到了一股遍体生?寒的冷意,黑暗之中,凶厉的它们此刻却因恐惧而?禁不住地匍匐战栗着,不知鬼主为?何动?怒。

    殷时的神识宛如?探出?的触角般扫荡过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深入地下,疯狂搜寻着哪怕一丝一毫有关那人的气息,几近失去理智地,和无处不在的黑暗一同侵入。

    可是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残留的熟悉的余温正在被带走,那几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昭示着它的主人曾在这?里短暂停留,而?源头却已然不知去往何处。

    虞意白。

    消失了。

    消失了。

    消失了。

    空气尖锐地躁动?起来,无数蛰伏的鬼物在惊惧里瑟瑟发抖,它们的主人正在愤怒,那股疯狂的情绪宛如?风暴一般席卷了整座鬼域,再强大的厉鬼,也会在几息之间顷刻爆裂成粘连着黏液的碎片。

    无比的冷寂蔓延,死气笼住整座酆山,方?圆百里外的植物都在如?沼泽般侵蚀的黑暗下渐渐枯萎,刚死的尸体化?作白骨,鸟兽的鸣叫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殷时静静地站着,双眸红得宛如?淬血,他肤色苍白得诡异,发丝宛如?乌木般漆黑,那股平日刻意隐藏的冰冷的非人感在此刻彻底显现,一身?猩红衣衫下,皮肤表面隐隐有诡谲艳丽的纹路浮现。

    无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尖锐地鸣叫着。

    他消失了。

    他去了哪。

    找到他。找到他。找到他。找到他。

    ……

    一定要

    找到他。

    第109章

    虞意白醒来的时候,只觉后颈酸疼,他勉强地坐起身子,发觉全身上下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垂着眼?,无声喘了几口气。

    ……他在哪?

    记忆的最后是鬼奴那张麻木而狰狞的惨白面容,随后便彻底陷入黑暗。

    其间他似乎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刚睁眼却又被人打晕过去,如今浑身酸痛得厉害,骨头宛如散架了一般。

    双手正被粗粝的绳索绑缚着,腕上的皮肤被磨得泛红刺疼,身体像是服用过什么药物,一点气力也使不出来,大脑也昏昏沉沉的。

    他正身处于一间四面封闭的空间里,没有窗子,只有一扇窄小的木门供人?出入,房间内除了一张床以及摆放着各式各样奇怪用具的桌子外,再没有其他。

    “醒了?”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虞意白心口?一跳,连忙转头看?去,入目的赫然是虞夫人?的那张脸。

    穿着雍容华贵,指甲上涂抹大红蔻丹,画着艳丽的妆容,眼?下隐隐带些粉底遮不住的憔悴青黑,鲜红的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

    联想到之前虞家给自己写的那封信,虞意白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桌上的瓶瓶罐罐与黄符,开口?了。

    “虞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