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似被锐器扎入般的疼,不受遏制的疯狂的情绪再次沿着血管传遍他的全身,他忍不住浑身战栗,身下的影子一点点变得扭曲。

    他知道。

    只剩最后一根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可?以相当于已经?死亡。

    他的小?白,会死。

    虞意白会死。

    会死。

    虞意白。

    死。

    死

    ……

    虞洛秋在这时惊恐地叫了一声:“我控制不住他了!”

    感?受到那股阴冷的暴动的气息,鸣玉拧眉,什么也不顾了,连忙揽着他飞身往阵外掠去:“走!”

    几乎在他们往后倒退的瞬间,摧枯拉朽的死气宛如扫荡般以殷时为中心向?外席卷而去,迷雾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撕扯殆尽。

    他的影子逐渐变得巨大,仿佛在一刻不停地吞噬着什么般,黏稠的黑暗彻底笼罩了这座山。

    入注的血自殷时的身上流淌而下,他往前走出一步,顷刻间便携着阴冷的鬼气来到了那座竹屋前。

    那道近在咫尺的熟悉的气息不知何时消失了。

    消失了。

    意味着……

    那个模糊的念头在他混沌的脑海中一闪而逝,而后逐步放大、扩散,疯狂地钻入他身体的每一处缝隙里,颤抖着,叫嚣着。

    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胸口蔓延。

    他已许久未体验过?了,那种感?觉……

    名为恐惧。

    殷时用鲜红的手?推开了那扇门。

    单薄的木门轰然倒下,他站在那张床的跟前,垂落眼睫,看到肤色苍白的青年正静静地蜷缩在那里,乌漆的发丝流泻而下,唇瓣的血渍已成暗红,缄默地凝固。

    有液体落到青年的身上。

    一滴又一滴,沿着他的面庞缓缓滚落。

    那是殷时的血。

    他伸出手?去,化作白骨的鲜红指尖触碰上虞意白的面容,沿着额角一点点勾勒而下,滑过?下颌,摸到他的脖颈,指腹压在动脉的位置,闭眼细细地感?受了一会儿?,又睁开。

    殷时那变作白骨的脸上有蠕动的血肉正飞速地填充进?去,皮囊在愈合,森白粘连着艳红,显得格外诡异。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鲜红的眸中溢满温柔。

    “虞意白。”

    “小?白。”

    “我来接你了。”

    青年仍安静地躺在床上,无声无息,清丽的眉眼宛如一副舒展开来的缱绻画卷,落在暗沉的室内,浅淡而柔和。

    房间的角落里还有另外一具身体,瘦得骨节突出,面目全非,已然没了生气,睁得大大的眼眸不甘地注视着虞意白所在的方?向?。

    殷时垂着眼在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待到全身上下的血肉都愈合,衣衫不再渗血,才?弯下身去,轻柔地拭去青年面上凝固的血痕,理好他凌乱的发丝。

    “你现在动不了,就让我抱着你吧。”

    说着,殷时俯身将人抱起。

    他的口吻温和,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们回去好吗,小?白。”

    殷时在屋内又站了一会儿?,侧耳聆听,从始至终温柔的目光都落在虞意白的脸上,似是听到了谁的答复,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他们消失在原地。

    -

    回到酆宫,殷时将虞意白的身体置在冰床之上,这间房内充满着阴冷的鬼气。

    他的鸦发铺散开来,面容素白如纸,嘴唇也没有血色,就这样安静地躺着,宛如一具精致的木偶。

    殷时慢条斯理地帮人换上了一具崭新的衣服,细细抚平上面的每一缕褶皱,托起虞意白的后背,用木梳给他缓缓绾好了发,又将他轻柔地放了回去。

    垂眼注视着他,殷时的唇边弯起一抹笑,口吻宛如情人间般的暧昧私语:“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摸了摸虞意白冰冷的侧脸,转过?身去,刹那间,身影消失在原地。

    -

    殷时来到了幽冥界。

    这里是所有鬼魂的归处,虞意白的灵魂也会在此处徘徊,只要他在七日之内将对方?带回,便有办法令他重?新醒来。

    但?幽冥界偌大,又容纳着亿万尚未如轮回的亡魂,他的鬼引在这里很难发挥效用,想?找到那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殷时一边走着,视线掠过?那一张张陌生的惨白麻木的脸庞,强压下心头翻涌起的逐渐强烈的焦躁与不安,指尖嵌入掌心,几近抠出鲜血。

    鸣玉打在他身上的那几道法咒很厉害,只是他忍着没叫对方?看出来罢了,而今平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体内五脏六腑仿佛捣碎般的疼。

    殷时细细感?受着,竟涌起一阵自虐般的快感?,他想?,换命的时候,小?白是不是也是这样疼,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却无能为力,那应当是很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