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人跟踪自然很快就败露了,陌生的气息在鬼的感官之下无所遁形,消息却?被对方给带了回去,言之凿凿说虞意白与一人形厉鬼走得极近,日日在后山碰面相会。

    家主?虞疏震怒,召集了族内长老?和直系子弟涌上山去,气势汹汹要捉拿那只?鬼,虞意白根本无法阻止,被两个下人押着一同上了山。

    第113章

    之后的记忆被一片血色淹没。

    悲伤,后悔,痛恨,不?甘……无边的负面情绪包围了殷时,而这些皆是属于少?年时的虞意白的。

    那只鬼最?终还是逃了出去,却浑身是伤,半边身体没有了皮肉,裸露出下面狰狞的白骨和淋漓的血肉,痛得几?近麻木。

    少?年向那些人苦苦哀求着放过他时的模样犹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哽咽的哭腔,染血的颤抖的手,无一不?化作一把把刀子翻搅入他的血肉。

    他没有心,也死了很久,早已忘记了心痛起来该是怎么样的,但大抵应当是这种感觉。

    恶鬼草草地扒了几?具死尸的人皮,将腐烂的血肉填充进自己残破的身体里?,粘连好?皮肉,当作疗了伤,便要回去,回虞家,找到那个?少?年,带走他,带他离开。

    但他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除灵师。

    他说他叫鸣玉,他的毕生夙愿是除净天下厉鬼,眼前?的鬼是他要除的第二百四十七个?。

    说完这些话,鸣玉就动手了。

    他很强,至少?拖着残躯奄奄一息的恶鬼根本无法?战胜他,只是凭着空荡荡的胸腔内烧着的一团火,和?对方交手了几?十个?回合。

    打到后来,恶鬼身上的骨头一节一节地断裂开来,黑的红的血肉成块地往下掉,粘连着残破粘腻的身体组织。

    仿佛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火焰熄灭殆尽,有什么事物被彻底摧毁,激起绝望的回响。

    他无法?带走那个?少?年了。

    恶鬼逃走了。

    他也因此“死”了一次,魂力大损,醒来之后,给自己重新做了具身体,换了张脸。

    他丢失了大部分的记忆,只凭那股近乎印刻进本能般的执念记得——他恨虞家,也恨一个?叫鸣玉的除灵师,而那块玉佩,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东西。

    他要找到一个?人,带走他,解救他。

    -

    虞意白的记忆仍在继续。

    从后山回来后,他便被罚着跪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祠堂。

    那时正?是冬天,祠堂极冷,双腿都麻木地没了知觉,他几?度昏过去,又被看守的人厉声叫起来,然后缓慢地爬起,艰难挪动,冷硬的地面,回到原处,继续跪着,昏倒,叫醒,周而复始。

    自那件事起,虞疏便仿佛彻底看透了他的本质,也彻彻底底地放弃了他,再也没有在虞意白的面前?露出一个?笑脸,或是吐出半个?温和?的字眼。

    唯有冷漠。

    一个?能与恶鬼厮混在一起人,又怎么配当他的儿子,怎么配称为虞家的人,怎么配得上除灵师的身份。

    这件事在家族内传遍了,族里?的人们本就因虞意白是天生招煞之体而颇有微词,却碍于有虞疏护着不?敢明面直言,而今没了拘束,便明当当地戳起对方的脊梁骨来。

    往日待他面上和?煦亲切的虞夫人也在一夜之间彻底撕破了脸皮,露出尖酸刻薄的眉眼,不?仅克扣虞意白每月的俸禄日常供给等,还屡屡挑着对方的错处罚人去跪祠堂。

    虞疏对这一切持着视而不?见的漠然态度,这无疑向所有人放出了一个?纵容的讯号,让虞意白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众矢之的。

    那日他回房,随手翻了下自己的枕头查看,却竟发?现藏在那里?的笛子消失了,这是对方给他的,虞意白心头一沉,连忙在房内翻来覆去地找,最?终一无所获。

    忽然间,房门被敲响,没等他打开,虞夫人的次子虞梁便施施然走了进来,手中正?把玩着一支雪白的长笛。

    看到对方,虞意白面容苍白,便要过去拿,却被虞梁带来的下人轻而易举地便制服在原地,膝盖狠狠磕到地上,袭来钻心的刺痛。

    “那是我的东西。”他说,“还给我。”

    虞梁笑嘻嘻地:“我知道是哥哥的东西,但我见了很是喜欢,不?妨借我玩上几?天如何?”

    虞意白死死盯着他:“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虞梁的脸霎时便沉了下去:“虞意白,问你借是给你脸面,你居然感不?答应?什么破东西,你还当个?宝贝了?小爷我才不?稀罕!”

    他忽地手一松,长笛便摔在地上,滚了几?圈,雪白的表面出现了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