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他总是夜不归寝,能逃的课都逃干净了,哪怕去上课也是在睡觉,就像现在这样。

    乍一听这好像是大学生的常态,可仔细想就会察觉出其中的诡异。

    a大并不禁止学生走读,如果是因为其他原因不想住在宿舍,像江之濑这样办好手续出去租房就好了。

    徐梓希好像说过他家住得远,他又没租房住,那……他每天晚上都在哪里,在干什么呢?

    半节课很快过去,课间铃响起也没能吵醒徐梓希,江之濑草草盖上书,轻手轻脚地从座位另一边出去上厕所。

    真希望这节课快点上完,他好逃离魔爪……

    江之濑这么想着,和往常一样埋头走进男厕,在便池前拉开裤拉链。

    就在这时,他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有人进来厕所,脚步声由远及近从他身后经过;紧接着一声“上厕所怎么不叫我一起啊”的疑问,阴魂不散的男人就这么站到了他旁边的便器前。

    江之濑管得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他,却管不住自己的耳朵听见拉链拉开的声响。

    水声跟着冒出来,徐梓希就这么超自然地在他旁边开闸放水。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没有羞耻心,总之他在察觉到徐梓希出现时,就尿不出来了。

    就算是从小就认识的薛湛然,一起去洗手间的时候也会无意识分开远点啊!

    更何况,他们虽然都是男人,可他们也在不久前喝醉酒后睡过了啊!难道不该稍微注意点吗!

    江之濑心里别扭得要命,却说不出一句话。

    偏偏旁边的家伙很快完事,拉上裤链后还看了他一眼,调侃道:“怎么不尿?”

    “…………”

    “我懂了,在我面前你害羞,所以……”“闭嘴。”江之濑红着脸,凶巴巴地低喝了声。

    徐梓希霎时明白自己一语中的,于是更耍起坏心眼来,就站在江之濑身后:“嘘——嘘——”

    江之濑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最后他只能闭着眼,强行摁下自己的羞耻心,当着徐梓希的面解决生理问题。

    不要脸的徐梓希还跟着他一起去洗手,再一起出男厕往教室走:“你好容易脸红,可爱。”

    “你要不要脸?”

    “我?”徐梓希无辜道,“一起上厕所而已,不用这么抵触吧,难道你平时不进男厕所吗?”

    “我……”江之濑想反驳都不知从哪里反驳起,最后只能绷着脸快步走回教室里,站在他的座位旁将书全塞回单肩包里,扭头就走。

    徐梓希望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还问了句:“翘课啊?还没点名……”

    青年一言不发,径直离开了教室。

    看着江之濑的背影,徐梓希抿了抿嘴,小声自言自语了句:“……好像玩过头了。”

    ——

    薛湛然拿着手机,想给江之濑打电话却不太敢打。

    他想叫江之濑陪他出来吃宵夜,又怕被江之濑无情拒绝——更怕最近找他太频繁,会被他讨厌。

    江之濑是个很冷感的人,至少表面上是。

    跟任何人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十分在意私人空间,几乎能称得上精神洁癖。即便他顶着发小的身份,也得掌握好度,不然很可能被江之濑讨厌。

    车停在市中心的路边,薛湛然来回滑动屏幕好几下,也没拨号出去。

    他叹了口气,有意无意地朝车窗外望了眼,刚好看见对面夜店里走出来一个身穿统一制服的年轻男人出来抽烟。

    他一眼看过去便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再定睛一看——

    那不是徐梓希吗!!

    薛湛然立马拿手机对着那边连拍了好几张,简直觉得自己发现大新闻。

    课外时间兼职很正常,但在夜店这种地方就不那么正常了;徐梓希要是个女的,这事被发现恐怕立马能传出各种各样难听的传闻。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屏幕上浮现出“江江”两个字。

    “喂!哇我正想打给你!”薛湛然接起来,“你知道我在外面看到什么了吗?!徐梓希!他好像在夜店兼职!!”

    “……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江之濑隐约叹了口气,像是十分无奈。

    “呃……那……”薛湛然改口道,“这都十一点半了,是不是饿了,刚好我想去吃宵夜,我来接你?”

    江之濑直接无视了他的提议,自顾自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徐梓希别再来找我?”

    “我打他一顿?”

    “你打得过吗,他看起来比你壮多了。”

    “……”薛湛然悄悄翻了个白眼,“那这样,他不是想让你和他在一起吗,你就说你有对象了……我就勉为其难,可以假装一下你男朋友,让他死心,怎么样?”

    “那我为什么不找个女生帮忙呢。”江之濑无情道,“我已经拉黑他微讯,警告过他无数次别来找我了;但他们班和我们班一块儿上大课,他还总来我家找我。”

    “那你别开门啊,我感觉他这人,不行。”薛湛然说,“用心不良,动机不纯,不是好人。”

    江之濑的声音忽然小了些,不太自在道:“但他每次都给我带好吃的……没有人会跟吃的过不去,对吧?”

    “江少,你振作一点啊,不能为了点吃的就这样啊!!”薛湛然道,“你想吃什么就给我打电话,以后我专职给你送外卖!”

    听着江之濑的话,薛湛然盯着街对面的徐梓希,越发看这人不顺眼。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在沉思他所说的话,薛湛然又补上一句:“你别给机会,绝对不开门,过段时间徐梓希应该就会放弃了。要我说,还是应该我住到你那儿去,这样等徐梓希上门骚扰你的时候我也能……”

    “你想都别想。算了,先这样吧。”江之濑说,“挂了。”

    “诶,别挂啊,吃不吃宵夜,我想去吃火……”

    “对了,打电话是想问你,五一回去吗?”

    “回啊。”

    “那我坐你车回家,就不买票了。”

    “行,那出来吃……”

    “嘟嘟嘟……”

    薛湛然委屈巴巴地放下手机,长叹了口气后,终于收回目光,发车离开。

    【作者有话说:江之濑:我每次都开门绝对不是对徐梓希有感觉,是因为没人会跟好吃的过不去,鸟为财死人为食亡对吧?!对吧?!(疯狂狡辩中)

    徐梓希:他这样都不打我,肯定也喜欢我对吧?!(自我陶醉中)】

    第9章 半夜上门的男人

    时间滴溜溜地跑过好几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徐梓希还在试图添加江之濑到自己微讯好友。

    从那天他逗弄江之濑过后,就被拉黑了。再发过去不管多少条好友申请都有如石沉大海,水花都不见一个。然而这几天他又因兼职忙得焦头烂额,甚至没工夫去骚扰青年,给他做点吃的。

    江之濑吃得那么多,但却个子不大,穿着衣服时略显瘦……脱了衣服徐梓希也没见过,不予评价。

    吃得多不长肉,那只能说明他吃得不好,没营养。

    他越看江之濑越这么觉得,也就越想给他多做点好吃的——他特别喜欢看江之濑吃东西时的脸。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在看见好吃的时会隐隐放光,吃起来时眼神就会变得无辜纯良,一个劲儿地只看着食物。

    然后就把徐梓希也看“馋”了。

    今天周六,他从早上十点开始在陈姨餐馆里一直忙到现在,晚上十二点半,浑身哪哪儿在发酸,脑子也发懵,累得厉害。他发过消息后把手机塞回兜里,对回复一点期望也没报,况且他现在只想赶快回家,在床上挺尸。

    徐梓希的家,就是那种老城区最常见的旧房子,楼梯间是水泥格子半封闭状态,铁质的扶手早被锈得感觉一碰就能破伤风,楼道灯也坏了好几个。

    他摸着黑上楼,一边拿钥匙一边走到了家门口。

    就在钥匙即将插进锁孔里的瞬间,徐梓希不知怎么的动作顿了顿。

    紧接着门里女人和男人交缠着的喘息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再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其中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荤话。

    徐梓希的表情瞬间僵硬了起来,先前的困倦被现在的刺激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愤怒、羞耻,和无可奈何。老房子的隔音真的太差了,他站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想必旁边的邻居也早听见了。

    他在门口呆滞了片刻,接着一脚踹在门上,低吼了一声:

    “别他妈把客人带回来,你要我说多少次?!”

    里面的声音霎时停了下来,但后续徐梓希也不想等,转头下楼,脚步声带着回音,在楼道里响着。

    ——

    公寓里只开了一盏暗黄的壁灯,江之濑正缩在被褥里,闭着眼来回地翻。

    ……睡不着。

    ……好饿。

    明明有按时吃晚饭,结果十二点还没睡着,他又开始饿。

    江之濑翻来覆去好半晌,试图快点入睡来解决饥饿问题;可他越想睡着,脑袋反而越清醒,最后还睁开了眼。

    “啊……”青年蓦地坐起身,无奈地挠了几下头发,最后还是下了床,“唉……”

    这个时间点外卖,就意味着他至少得两点再睡;江之濑不愿意熬夜,想着干脆煮碗泡面应付应付自己的胃。但橱柜里空了,连小饼干都不知什么时候吃光了。

    江之濑是别人眼里的优等生,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失误——实际上他在生活里经常失误,忘记补充储备粮啦,洗了衣服忘记晒啦。

    他嘴角耷拉着,满脸写着不高兴地打开了冰箱。

    冷藏柜里只有鸡蛋和牛奶,他转而打开冷冻柜,徐梓希上次手包的饺子还静静躺在食品盒里。

    徐梓希是很讨厌没错,但食物没有错!

    江之濑只犹豫了半秒,便将它拿了出来,拆开盒盖时他仿佛都能闻到上次吃生煎时的香味,唾液分泌得更厉害。

    现在食物有了,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他不会做生煎。

    没什么困难能阻止江之濑吃饭的脚步,不会做没有关系,他可以搜索教程出来边看边做。于是江之濑就这么做了,他拿手机找了个看起来相对靠谱的教程,按照步骤顺序一步步来。

    先把油倒进锅里,开火,再把饺子挨个放进去排好队。

    接下来只要等饺子被煎出颜色来,再倒水进去煮就好了,也不是很难嘛。江之濑这么想着,拿过筷子有样学样地拨弄着锅里的饺子,脑子里自然而然冒出男人的身影来。

    每次徐梓希在下厨的时候,他都站在旁边看,所以对那人娴熟的动作、认真的眉眼记忆深刻。

    如果徐梓希不是一直想跟他谈恋爱,他觉得自己说不定能和对方成为朋友;当然,是在食欲的促使下……锅里的油逐渐热了,发出滋滋滋地声音,江之濑看着看着就陷入沉思中,站在灶台前发起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