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江之濑掀开被褥的一角,他身上那些被剪破的衣服已经换下来了。

    身上的疲倦感仍没消失,江之濑缓缓起身下床,拖鞋也没穿,就那么赤着脚慢吞吞地走向厨房。

    徐梓希不知道正在做什么,模样认真地垂着头。听见脚步声,男人立刻转过头:“醒了?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问了一下,如果没有不舒服就不用去医院了,如果睡太久的话还是要送医院……”

    “……我没事。”江之濑的声音透着疲倦后沙哑,“衣服是你帮我换的吗……”

    徐梓希尴尬地笑了笑:“我发誓我什么也没干,就替你擦了擦,不该碰的都没……”“谢谢……”江之濑低声说,“我去洗个澡……”

    他早做好了被青年发难的准备,结果对方这么温柔,倒让他不知所措了。

    他迟钝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看着江之濑沉默着去拿毛巾。

    ——是被吓到了吧。

    换成谁遇到这样的事恐怕都会被吓得不清,说不定还会留下心理阴影。这可难倒徐梓希了,他能帮忙揍回去,却没办法让江之濑忘掉这些糟糕的回忆。

    他盯着江之濑走进浴室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地无声叹了口气。

    半小时后青年才洗完澡出来,保持着沉默坐在书桌前垂头擦头发。

    徐梓希将做好的食物摆在餐桌上,原本想扬声叫他过来吃,却又在开口的瞬间改了主意。

    他走近江之濑,轻缓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吃点东西吗……”

    “!”而江之濑反应猛烈,整个人都震了震,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他身后的人是徐梓希,不是那个变态,“……我没什么胃口。”

    徐梓希说:“你在害怕吗?”

    江之濑擦头发的动作跟着停顿,小声说:“没有……”

    男人自然而然地拿走他的毛巾,接替了他的动作:“正常人都会怕的,不过你放心好了,他现在还在局子里。”

    “……”另一个人替他擦头发的感触实在微妙,可江之濑没有拒绝,“我不用去录笔录吗……”

    “本来要的,但那什么成广,自己全承认了……”徐梓希说,“抱歉,我该早跟你说的。”

    “……说什么……”

    “说那个四眼仔有点危险,但我真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种事,我以为他最多就是跟踪你啊找机会接近你啊追你之类的……”

    时间在他们的对话间静静流淌。

    无论是徐梓希还是江之濑,话都说得很轻,好像怕稍微大声了就会打破这一刻的安宁。

    “你怎么知道他住在哪里的……”

    “我一直在图书馆门外等你,”男人说,“看到你们俩一起走,我就想看看他打算干什么……结果我跟到小区的时候,你们刚好进了楼道。没办法,我只能等别人刷门禁卡进去的时候才上去……还好赶上了。”

    他没说的是,他站在楼道门外盯着里面电梯的数字,然后在那层楼一户一户地敲门,询问四眼仔住在哪里。

    “别怕,以后不会遇到这种事了。”徐梓希说。

    “我没怕……”江之濑轻声说,“就是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要不要去医院?还是饿了?我做了抹茶千层,吃点?”

    “……吃。”

    “哈,哈哈……”徐梓希哑然失笑,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江之濑对吃的执着。

    江之濑小口小口地吃着抹茶千层,徐梓希便坐在他对面,支着下巴专心地看。

    原本他也喜欢看江之濑吃东西,可今天却跟以往不同——他冲进那扇门里时,江之濑望向他的求助的眼神,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确实想看江之濑服软认栽,看到的时候也确实很爽……可这股隐隐发作的不适,让他无法忽略。

    “江之濑。”

    “嗯……”

    “我喜欢你。”

    江之濑抬眼时,就看见男人歪着头,耳朵上的银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定了定神,才佯装若无其事地说:“成广今天也一直说喜欢我,你现在说,不怕我觉得恶心吗。”

    “那下次再说吧。”徐梓希无所谓道,“要不要晚上我陪你睡。”

    “……不要。”

    “那太可惜了,我还以为我可以趁虚而入。”男人说着,抓起另一只叉子,跟他分食同一块抹茶千层,“真的不用怕。”

    “我没怕。”

    “真的?”

    “真的。”

    “别逞强嘛。”

    江之濑撇撇嘴:“那你非要说我怕,那我怕好了。”

    “知道怕就好,”徐梓希懒洋洋地笑起来,“除了我以外的人都很危险,你要记好了。”

    最危险的人就是你!

    江之濑想这么回嘴,可不知为何没能说出来。回来路上男人有力的心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瞬间给他带来的安稳感如今才后知后觉地发酵成别的:“知道了。”

    “诶?”

    江之濑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吃东西。

    ——所以英雄救美的烂段子,对于当事人而言,也许没有那么烂,还特别容易……让人心动。

    第22章 守着他的男人

    是夜。

    徐梓希不用出去打工的时候,睡得也挺早。在给江之濑做完甜点后,他便去浴室洗澡、当厕所歌神,再裸着上身出来洗衣晾晒,一副做惯了家务活的样子。

    而江之濑躺在床上,刻意地面朝里,不去看男人,希望自己能早点睡着。

    安眠药的效用不仅仅是让他昏迷似的睡了一阵,更让他到现在仍觉得头昏脑涨,难受得厉害。

    唯一让他觉得心安的,大约就是徐梓希做事时的响动。换成之前他一定会觉得很吵,但现在却不同了,意识到是徐梓希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内,被搭救那刻心里滋生出来的诡异情愫便肆无忌惮地翻腾。

    尔后没过多久,徐梓希便关了灯:“我睡了,晚安……不舒服记得叫我。”

    江之濑没说话,佯装自己早睡着了。

    公寓陷入黑暗里,听觉便敏感,对方掀开被褥上床时吱呀声、裹紧被褥时悉悉索索的摩擦声……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江之濑睁着眼,只能看到纯色的墙布;他又闭上眼,明明不想想起来的画面开始逐帧重演。

    他自认真的不害怕,至少在逃离当时的境况后,他就不害怕了。

    可回忆起那些细节时,他腰腹上那些被成广触碰过的地方微妙地发凉,致使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腹部,将自己蜷起来。他只好睁开眼,看着窗外隐隐透进来的天光,就好像有人拿着望远镜正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江之濑睁眼闭眼地重复了好几次,不敢动也不敢翻身,全身都紧绷着,却仍没能将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抹去。

    “……徐梓希……”

    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

    “……嗯?”男人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还睡梦中。

    江之濑小声地问:“你睡着了吗?”

    那边没声音了。

    他将被褥更裹紧了些,人也蜷得更厉害。

    就在他以为徐梓希肯定睡熟了时,身后突然有了动静。

    男人掀开被褥下床,赤脚踩上木质地板,紧接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徐梓希拖拉出刺耳的巨响。三更半夜弄这么大声,别说江之濑被吵得耳朵疼,楼下邻居恐怕要上门来找麻烦。

    青年终于扭过头:“你干什……?”

    他话没能说完,就看见自己的床沿延长了一大块——徐梓希把他的小床推过来了。

    男人动作飞快,床一并上来,他便爬上来,钻进他自己的被褥里。

    还没等江之濑说出下一句话,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便搭上他的腰,隔着他的被褥,将他搂进怀里。

    一瞬间他们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江之濑慌张地扭回头,继续对着墙:“你干什么……”

    他试图把男人的手推开,但男人却因此搂得更紧。

    “喂,徐梓希……”

    “别动,别动……”徐梓希声音沙哑,透着困倦时独特的味道,“我什么都不做,我保证……就是陪你睡……”

    男人确实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那么搂着他,甚至还隔着被褥,没有直接触碰。

    江之濑停止挣扎的瞬间,因为想起白天的遭遇而紧绷的肌肉蓦地松懈下来。徐梓希的呼吸在他身后,对方是搂着他的,却像是刻意地保持着距离。

    徐梓希半睡半醒,轻声说着:“我守着你睡,别怕……”

    诡异,好诡异。

    刚才明明还清醒得要命,为什么现在突然……好困。

    江之濑没抵抗几下,便闭上了眼。

    男人平缓的呼吸声仿佛最好的催眠曲。

    “我喜欢你……这没有错,对吧?”

    身后零碎的话语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睡意已占据了绝对高地,他的脑子无暇思考其他。

    徐梓希稍稍靠近了些,额头抵在他的颈后,含糊不清地念着:“江濑……”

    ——

    这件事说大不算大,江之濑毕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后脖子挨了一棍而已;但说小也不小,往深了说“强○未遂”也不过分。

    可第二天徐梓希陪他去警察局处理时,他什么也没要求,只希望保证今后不再受到骚扰。

    成广认错态度良好,他的家人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江之濑看见那对风尘仆仆的朴素夫妇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摞钱时,畏畏缩缩询问要赔多少事,就不想再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