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两个中年男人都看着他,像在等待结果。

    “喂,然然……”江之濑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病房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哎你怎么知道我要过来……”紧接着薛湛然打开门进来,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提着汤盅:“华叔叔江叔叔,你们在吃了啊?正好,我妈让我来看看叔叔怎么样了,还特意煲了汤……”

    江之濑放下手机,皱着眉严肃道:“你来得正好。”

    “???”薛湛然傻愣愣地汤盅放在床头,“……有,有什么事吗?”

    青年抓过腰包,蓦地从里面掏出一串钥匙,递往薛湛然那边:“你去我公寓看一下,他在不在家。”

    “他?”

    “徐梓希……”

    “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

    “当然是他不接电话我才让你去。”江之濑烦躁道。

    “濑濑,不要对然然这么说话。”江总轻声呵斥了一句,“礼貌呢?”

    “啊啊没事的江叔叔,没事的,”薛湛然嘴角抽搐着尬笑了两声,“我开了车,很方便的……那我去看看哈,那个汤,我妈说胃病喝那个最好了,趁热喝啊。”

    眼看着薛湛然要离开,江之濑突然起身,跟上他的步伐:“我有点事跟然然说一下。”

    “怎么?您还有什么吩咐?”薛湛然哭丧着脸道。

    青年跟他一并走到病房外,犹豫着问:“我让你去查他在不在家,是不是挺不好的……”

    “……还好吧,我也不知道,可能有点……太不信任了?”

    “那这样,”江之濑说,“你假装去帮我拿换洗衣服,然后若无其事地问他有没有联络我。”

    “……高难度啊。”

    江之濑看着他,满眼的认真,表情还有些委屈:“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风暴它来了】

    第46章 焦躁不安的男人

    薛湛然死活都没想到,第二次获得“进入江之濑公寓”的权利,会是因为徐梓希。

    然而时至今日,他除了淡淡的无奈,什么也没多想。他既不嫉妒羡慕徐梓希的特权,也没觉得自己工具人的宿命有点可怜——大概是他已经习惯了。

    江之濑的钥匙串就和他人一样,干净得过分,什么吊饰也没有。

    薛湛然开车直奔珊瑚馆,他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车停在公寓下面,他还在想着四个人之间零零碎碎的那些事。

    尤其是……那天晚上的不欢而散后,林光夏再没找过他,仿佛接受了他的说辞,并且打算结束他们之间的床伴关系。

    啊,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了珊瑚馆,脑子里就全是林光夏的脸。

    薛湛然垂着头,拿江之濑钥匙上刮得门禁牌,匆忙进了楼道里。

    他进电梯按下楼层,满脑子的林光夏就像诅咒,他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点进了他和林光夏的短信记录里。记录还停留在上次林光夏让他陪着去家居城挑东西,往上翻不了几下,就能看到那句万恶之源的“安全套要什么味道”。

    “哎……”他沉沉叹了口气,电梯刚好“叮”地打开门。

    ——要不然等会儿,帮江江确认情况后,去看看林光夏吧?

    ——不不不,上次都那么说了,现在去找他太奇怪了吧?

    薛湛然在这两个想法中反复横跳,脚步格外沉重地穿过走廊,在某间门口停下,再有气无力地敲了敲门:“……在不在家啊?”

    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隔着门板传出来,还没等薛湛然敲一下,门便打开了。

    这不是在家里吗……“你怎么不接……呃……”薛湛然的话还没说完,就尴尬地住了嘴。

    门里根本不是徐梓希,而是穿着睡衣的林光夏。

    夭寿啦!!徐梓希出轨啦!!!

    薛湛然吓得眼睛瞪圆,林光夏手里还拿着盒装的冰淇淋,一边吃一边道:“干嘛突然来我家?”

    “……你家?”男人这才回过神来,伸着脖子往屋里看了看——还真是林光夏家。

    因为只去过一次江之濑那里,反而是短短几天之内不知来过林光夏的公寓多少次,他不小心就走岔了。

    反应过来的薛湛然立刻涨红了脸:“啊,啊,我……我……”

    林光夏不爽地别开目光,小声道:“不是不帮我了吗……”

    “是,是……”薛湛然的语言系统完全失灵,半晌才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我说我走错门了你信吗……”

    “哦,你说是走错了那就是走错了吧。”

    “完全不信是吗……”

    林光夏说:“那……进来吗?吃冰激凌?”

    “啊好……”薛湛然下意识地应声,刚说完又猛然回过神,“啊不是不是,我真的是走错了,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啊。”

    “江江让我看看徐梓希在不在家。”

    “那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吗。”林光夏一边说,一边转头三两步走回客厅里,拿了手机便拨号边走过来,“我帮你打好了。”

    他把冰激凌顺势塞进了薛湛然手里,手机放到了耳边,等着徐梓希接通:“你吃一口?这个还挺好吃。”

    “哦……”薛湛然脑子一懵,什么也没想地拿勺子,尝了一大口。

    ……等等,直接用同一个勺子不就是间接接吻吗?!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亲过多少次了。

    这种亲昵不同于肢体间的接触,像是熟悉感培养出来的随意,林光夏不介意他用自己的勺子,而他也不介意用对方的……就好像是恋爱已久的情人。

    这对薛湛然来说,可比在床上这样那样更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接下来的发展就更暧昧了。

    “奇了怪了,徐希希居然还会关机……”林光夏皱起眉,转而手机拿眼前,点进了微讯界面给徐梓希发消息;他自然而然地往薛湛然那边靠了靠,男人也不知怎么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舀起一勺冰激凌递往他嘴边。

    林光夏张嘴全吃掉,又说:“微讯也没回,不像呼叫转移……那你去看看呗。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就两步路。”薛湛然说,“那我先走了。”

    “等下!”

    “啊?”薛湛然刚准备离开,林光夏忽然叫住了他。

    这一秒他心跳微妙地加快——他竟然有点期待林光夏会说什么。

    答案很快便揭晓:“冰激凌你拿走啊?”

    “……给你。”薛湛然急忙把盒子塞回林光夏手里,一溜烟像逃难似的跑了。

    ——

    老男人的病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最主要的还是他今后不能再偷吃那些不好消化的、刺激性的食品,就连烟和酒也必须“适量”。而这个“适量”在江总的眼里,就等于戒掉。

    晚饭后,江总便坐在病床旁一边拿着平板电脑工作,一边和老男人约法三章:“你不希望我请个秘书在家二十四小时监视你吧?”

    “……不用这么夸张吧。”

    “那你就给我戒掉。”

    “烟和酒都算了,火锅不让吃,泡面不让吃……”老男人心虚地错开目光,嘟着嘴超小声道,“你想杀了我啊……”

    江总瞟了他一眼:“有话就说大声点。”

    “……没什么。”

    江总想了想,大约是觉得这事全靠自觉,而老男人根本没有自觉可言。他犹豫着道:“要不然你还是来公司入职,就做我的私人秘书,以后我出差你跟着,这样我比较放心。”

    “我不要,我绝对不要,跟吃软饭一样,我不要面子的啊……”

    “华谦,你搞搞清楚。”江总眉头皱成“川”字,“那是你的公司,你是第一股东!”

    “……”老男人仍旧一副不情不愿地样子,“我不想上班,我就是不想上班,我还有那么多游戏没通关,哪有时间上班……”

    “废物东西。”

    “你骂我?!”

    “是,废物东西。”

    老男人深吸一口气,敢怒不敢言:“……骂得对。”

    他的两位父亲从十年前吵嘴到现在都没腻味,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很厉害。

    江之濑在病房的窗户边站着,背靠着墙,手里捏着手机,从吃完饭后就一直发呆到天彻底黑透。

    他在等薛湛然回电话。

    见老男人认怂,江总有意无意地看了眼一直发呆的儿子——他们都是过来人,当然知道儿子如今这副反常的样子是为什么。他轻声道:“濑濑。”

    “嗯?”江之濑原本看着窗外,蓦地回过头。

    “要是想去找他,你就回去看看。”江总说,“晚上再过来也不迟。”

    “……也没有那么想去找他。”江之濑小声道。

    只是觉得不对劲儿,非常的不对劲儿……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可他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去判断。徐梓希一向喜欢粘着他,信息秒回电话秒接都是通常操作,这都两天过去,手机依然保持关机状态,很难让人相信这没什么。

    就在这时,薛湛然的电话终于来了。

    手机震动起来的第一秒,江之濑就迫不及待地接了起来:“喂,他在吗。”

    “没人,”薛湛然说,“光夏说他可能回自己家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你这么着急。”

    “没……”

    “要真的着急找他,我去他家看看也可以,光夏应该知道他家住在哪里。”

    “……再说吧。”江之濑犹豫了一会儿,“你进去看了吗。”

    “进了啊。”

    “没有留字条什么的?”

    “……还真没,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