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和她以往看到的怯懦乞求不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蝼蚁。

    龚慧无端打了个颤,觉得周身空气都变得凉飕飕。

    她觉得自己被常延鹤这个低贱之人轻视了,心头大怒,举着棍棒就要朝他身上打去。

    “妹妹,快住手,你怎么又欺负延鹤!”

    来人是龚慧的亲哥龚锋,他一脸痛心拦下即将打在言诉身上的棍棒,教训妹妹道,“延鹤是我们的表弟,你不能仗着他脾气好就为非作歹。”

    龚慧被哥哥拦住,不高兴道:“什么表弟?他是常家最多余的人,本就不该出生,连他亲娘都不喜欢他,要你替他出头?”

    知道哥哥是个烂好人性格,定会保护言诉,龚慧跺跺脚跑走了。

    龚锋似模似样叹了口气,转过脸来,温和的对言诉道:“延鹤,很抱歉,小慧她一遇到延朗的事,脾气就容易冲动,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轻易将龚慧塑造成一个为爱痴心的形象。

    言诉抱着胳膊,一言不发看着他静静表演。

    没错,龚家两兄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演出默契十足。

    每次龚慧欺负了原身,龚锋都会站出来抚慰他,关心他,博得原身的好感。

    他太明白,想继续在常家住下去,不能把宝全押在常延朗一人身上。

    剧情里,谭瑜娘和常老夫人为了掩盖常延朗失手杀了弟弟的事实,变卖家产准备离开。

    龚家没法继续赖在这里,龚锋探听到她们的秘密,确认常家靠不住了,他跟龚慧联合起来做戏,狠狠敲了谭瑜娘一笔。

    这个男人隐藏很深,平时谁都不得罪,扮演老好人的形象,到了关键时刻,才会露出他的真实面目。

    言诉一脸沮丧,失落片刻,然后感激的看向龚锋:“表哥,刚刚谢谢你,幸好有你在,不然表姐一定会打死我。”

    说着,他瑟缩了一下,仿佛感受到棍棒落在身上的疼痛。

    龚锋眼里闪过一丝蔑视,脸上却更加温和:“延鹤,你放心,下次小慧如果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一定替你做主。”

    言诉立刻满脸感动,正要离开,却被龚锋拉住。

    他犹豫着开口:“夫人今早去祠堂找你,发现你不在,她很生气,在前厅准备了家法等着你,延鹤,表哥帮不了你,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和夫人顶嘴。”

    言诉脸上的怯懦变为惶恐,捂着脸发出哭音:“娘……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去上学而已。”

    他在原地抽噎了许久,等龚锋离开,才收起所有表情,径直去了常延朗房里。

    常延朗伤成那样,还惦记着拍卖会,他让小厮把自己的全部积蓄拿出来,堆在床上。

    满满当当的银元铜板看上去密密麻麻,实则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大洋。

    “这么点钱怎么拍下首饰?”常延朗心情糟糕透了。

    想起那天谭瑜娘明明都要同意了,常老夫人却阻止了她,还把钱全都收归自己。

    就呕的要死,“那死老太婆就是见不得我好,怕我娶个从国外归来的女孩给她丢人,想把龚慧推给我,没门!”

    言诉从门外进来,床上的银元铜币差点晃花他的眼。

    他走到常延朗面前:“大哥可是在为拍卖会烦恼?”

    常延朗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言诉神情踟蹰,看着常延朗,仿佛在犹豫此事到底该不该说。

    沉默半天,才道:“今天在学堂,谢运南来找我的麻烦,他问大哥你是不是想拍下袁卿心仪的那套首饰。”

    “还说他们谢家财力雄厚,当年能骗父亲签下抵押文书,逼得我们常家走投无路,这次也能率先筹到钱拍下首饰,俘获袁卿芳心。”

    “什么?”

    常延朗一听这话,鼻子也不疼了,抓起言诉的肩膀震怒:“他敢这么猖狂?”

    哪怕昨天刚被谢运南暴打过,出于情敌之间那该死的自尊心,他也不甘落后,“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可他那小脑袋瓜子一时半刻想不起如何赚钱。

    悻悻的问言诉:“你知道如何用最短的时间赚两百块大洋吗?”

    言诉惊讶的望着他:“你该不会真要和谢运南比拼,参加拍卖会吧。”

    他十分担忧,“咱家哪有这么多钱?而且袁卿同学让我转告你,千万别做傻事,那套首饰很贵重的,咱们买不起。”

    他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常延朗恼羞成怒,一个枕头扔到他怀里:“滚出去,别来烦我!”

    言诉一脸懊恼。

    刚出门,正遇上谭瑜娘身边的丫鬟就亲自来请:“二少爷,夫人请您去前厅一趟。”

    他摸摸自己书包里装着的那副画像,颔首,随着丫鬟往前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