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婆娘,你…”

    裴元惜往下一缩,躲开他的攻击。

    趁着这个当口,又是一剪刀扎进他的下腹。迟来的痛感从胸前眼睛和腹部延展,他再也顾不上裴元惜,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

    “臭婆娘,臭女表子,臭傻子…老子饶不了你…”

    裴元惜抓过桌上的那瓶东西刚要出去,门口传来脚步声,情急之下她捏着瓷瓶躲进衣柜和两个箱子的空隙中。

    回来的是那位妇人,妇人看到地上的汉子大吃一惊。

    “马老瘪,你这是怎么了?”

    “那个臭婆娘…”马老瘪痛得打滚,“胡婶,先别管她,赶紧给我请大夫…”

    那妇人的目光突然冰冷,“你是不是没听我的话,你是不是碰她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些!还不赶紧…给我找个大夫,我都快死了…”马老瘪哀嚎起来,抓着她的裤腿,“胡婶,求你救我!”

    妇人似乎犹豫一会,然后转身朝门外而去。

    躲在暗处的裴元惜要想逃离,必须经过倒在地上打滚的马老瘪。额前厚重的刘海遮住她眼里的光芒,她开始试探着往出走。

    马老瘪惜命,更恨她。那只没受伤的眼在看到她出来后迸出仇恨的目光:“该死的臭婆娘,老子弄死你…”

    随着一声木凳断裂的响声,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裴元惜不敢停,像猫一样溜走。一出门,异样的危险感令人毛骨悚然,她看到院子里并未离开的妇人。

    妇人冷笑,“真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还不算傻。”

    裴元惜沿着屋檐往右边挪,她的脸上尽是恐惧和茫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爹会来救我的!”

    妇人又是一声冷笑,“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要是乖乖听话还少受些皮肉骨。我胡婆子不是那等不尽人情之人,只要你不哭不闹跟着我走,我自然会送你回家。”

    “真的吗?”裴元惜茫然的眸一亮,极为依赖地看着她,“你真的会送我回家,我家是侯府,是…什么宣平侯府。你要是送我回去,我爹一定会重重有赏的。”

    “宣平侯府,好大的爵位啊。”妇人讥讽嘲弄,她不屑的眼神望向皇宫方向,“以前不过是个二流勋爵,不想原先顶事的世家倒了霉,和稀泥的倒是立起来了。”

    她似乎有什么心事,神情略显恍惚。

    再看向那屋檐时,哪里还有裴元惜的身影。

    “傻子不傻,倒是有趣。”

    她慢慢朝黑暗中走去,院子就这么大,一个姑娘家也翻不墙爬不了屋顶,她倒要看看人能躲到哪里去。

    布鞋踏在地上的声音在寂夜中清晰沉重,那一步步的接近,像是刀尖一寸寸地紧逼。躲在水缸后面的裴元惜一手捏紧手中的剪刀,另一手握住那个顺来的瓷瓶。

    “出来吧,听话,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妇人越来越近,她闭着眼睛估摸着距离,拨开瓷瓶的塞子丢出去。

    瓷瓶里的东西当然不是什么好物,黑暗中传来妇人的一声咒骂,然后是一声闷响。紧接着好像一阵风过来,裹挟着冰冷的危险之气。

    裴元惜举着剪刀刺过去,手被人钳制住,她完全动不了。

    “裴三姑娘?”惊惧之时,她听到来人如同冰玉相击的冷漠声音。

    “我…我是裴三姑娘。”她急不可待地回应,“你是不是我爹派来救我的人?呜呜…我好害怕,我要回家。”

    来人松开了她,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她缩着肩膀,像是吓得腿发软。只感觉他真的很高,身形如剑气势如虹,且他在看她。

    他目光凛沉,“你是傻子?”

    她立马反驳,“我才不是傻子!”

    第19章 傻子吗?

    黑寂寂的夜,屋子里射出微弱的灯光。那汉子应是已醒过来,嘴里嚎叫着喊救命,一边又骂骂咧咧满嘴的臭婆娘弄死你之类的污言秽语。

    裴元惜躲在水缸后面,恨不得蜷成一团。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她念喃着,极像一只遇险时将头埋进沙土中的鸵鸟。如此自欺欺人之举,不是傻子是什么。

    “出来。”男人声音冷冽。

    “不出去,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她傻里傻气地嘟哝着,“不出去,你看不见我。”

    男人似乎耐心很好,仿若狩猎的猛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他目光如炬,将那水缸后面的少女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厚重的额前发遮住她的小半张脸,蜷成一团的身体像蚕蛹一样不安地动来动去。许是热得狠了,一只细白的手伸进水缸里晃来晃去。可惜水缸没水,她不死心地试了两回才悻悻罢手。

    “我叫公冶楚。”

    “公冶楚是谁?我不认识,我也没有听说过,我要我爹…”她手缩在身前,往里面钻了钻,留下浅蓝色的一抹裙裾。

    屋子里的汉子叫声越来越凄厉,听声音正在往外面爬。一边爬一边咒骂,骂那个叫胡婶的妇人,还骂什么臭婆娘死傻子。

    公冶楚望向屋子,问:“那里面的人是你伤的?”

    缩成鹌鹑状的少女还有胆子替自己辩驳,“那是坏人,他脱衣服…还想抱我,我拿剪刀扎他。他骂我,说要弄死我,我就又凳子砸他。坏人就应该挨打!”

    说得虽然有些混乱,但总的意思还是能让人听明白。男人眸深如晦,又看向那倒在地上的妇人。

    不远处,有一个滚落的瓷瓶。

    “她呢?”

    “这个婆子也不好人,她说要送我回家,我知道她是在骗我。我听到他们说话了,说要把我卖到山里给别人当婆娘。山里没有好吃的,我才不要去!”裴元惜声音闷闷,一字一句皆是孩子般抱怨。

    “接连撂倒两个人,你当真是勇猛得很。”公冶楚的声音极淡极冷,听不出他到底是褒还是贬。

    裴元惜不客气地承认,“我这么聪明,当然又勇又猛。”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背着手微微俯身勾着一双冷清的眸看她,逆着的微光之中似有阴风鬼影张牙舞爪,他邪魅的模样如暗夜修罗般令人魂飞胆颤。

    她不敢看他,埋着头,又在自我催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坏人不要抓我…啊…”

    一只大手将她提溜出来,她情急之下一手扳着水缸不放,尖叫连连,“坏人,放开我,不要动手动脚…

    公冶楚的冷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颔,迫使她的脸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中。光线幽暗,隐约可见冰肌玉骨柔美天成。

    “竟然是个傻子。”

    “都说了,我不是傻子。”她鼓着脸,感觉下颔被捏得生疼。“男女授受不亲,你要是敢动我,我就赖上你,让你娶我。”

    闻言,公冶楚放开她。

    她得意洋洋,“怕了吧?”

    他冷笑,“怕?你就不怕我和他们是一伙的?”

    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吓得连连往后爬,“不要,别过来。不要碰我…不要打我,我会听话的…”

    院子里突然涌见几许火光,进来的侍卫们听到她的声音,再一看她面前站着的人,立马整齐划一地转过身去。

    他们的大都督,刚才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

    公冶楚眼眸黑沉,就是这个傻子…怎么可能…他会有一天爱她爱到铭心刻骨至死靡它,为她望穿山海忠贞不移。

    简直是荒唐至极,他竟然会记住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裴元惜大着胆子偷瞄,这才看清来公冶楚的模样。

    风骨峭峻,高山仰止。

    眉宇间月白清风,却蕴藉着邪妄之气。黑锦的外袍,内压着深紫的里襟。矜贵冷漠,势倾日月。明明是雅人深致的俊逸出尘,气质竟如同永封极地的凛啸冰山般拒人千里,还揉杂着焚舟破釜毁天灭地的狂肆。

    极其俊美,极其复杂。

    她在懵懂中发痴,呆呆地望着他。

    他薄唇如刀,紧抿着。

    黑衣肃穆的护卫把汉子从屋子里拖出来,用水泼醒地上的妇人。汉子半条命都去了,眼下哀嚎乱叫爬着喊救命。

    裴元惜露出害怕表情,指着他们,“打他们,他们都是坏人!”

    妇人醒来看到男人,瞳孔巨震。怎么可能?公冶楚怎么会管这样的小事?不是一个侯府的傻子吗?为什么能惊动这个煞神?

    公冶楚冰冷的目光看过去,“看来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