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潇套完话,骗冬梅去厨房传些吃的,等到?四下无人再打开?木箱翻看。

    箱子里有老式听诊器、体温计、药用棉花纱布等诊疗用品和十几只?裹了黑胶布的药瓶,上面用纸片标注着:阿司匹林、砷凡纳明、碘伏、甲紫、奎宁、吗啡、银翘解毒丸、黄连上清片……还有一瓶描有英文说明的可口可乐。

    可乐在成为饮料前被当做治病的糖浆,1927年才在中?国投产,这之前只?能通过香港进口。

    这细节过于逼真,褚潇由此判断幻境是基于事实创建的,她可能处在某人的回忆里,以?黄太太的视角经历一段往事。

    近处冷不防响起瓷器碰撞的格格声,她循声望见几上的茶壶正微微震动,水像活物?自动钻出壶口蛇游到?半空,形成一张陌生的男人面孔。

    她抓起医用镊子做武器严阵以?待。

    只?见此人表情痛苦,用力张着嘴,拼命想对她诉说什么,如此僵持数十秒,没展现攻击趋势。

    当门外传来?冬梅的脚步声,水液霎时分散坠落,小丫鬟进屋瞧见满地水痕,惊奇地目视主人。

    褚潇遮掩:“我?口渴,倒水时不小心弄洒了。”

    刚才的情形十分古怪,这里是佛姑的地盘,大?可直接弄些妖魔鬼怪来?害人,犯不着这么吓唬她。

    莫非是兰焕在向她传递信号?他若没遇害,定会想方设法来?救她。

    冬梅摆好茶点请她享用,她不敢吃幻境里的食物?,说:“阿毛还在外面等着,回来?再吃吧。”

    冬梅便背上药箱扶她出门,叫来?管家和男佣,依旧用肩舆抬了她去往吴家。

    吴家很穷,住在三间破败不堪的草房里,环境不如现代的犬舍猪圈。

    她被几个衣衫褴褛的吴家人迎进东屋,来?到?吴大?娘的病床前,狭小脏乱的屋子几乎无处下脚,迈出两步便踩中?一只?蟑螂。

    吴大?娘盖着油腻破旧的薄被直哼哼,见了她哀声喊:“黄太太,我?肚子痛得很,你快救救我?。”

    褚潇听她说话中?气还足,忍着龌龊揭开?被子,碰触她附着厚厚污垢的肌体,量了体温、心跳、脉搏和血压,又?有听诊器检查胸腹,心肺方面没有明显病症。

    吴家人说病人这几天腹痛、便秘还伴随血尿,隔着肚皮能摸到?上腹有坚硬的肿块。

    褚潇触诊后判断是胃结石,一般需要手术治疗,现有条件下只?能当做假命题。

    她打开?药箱取出那瓶可乐撬开?瓶盖让吴大?娘全部喝下去。

    刚开?盖的可乐喷着白沫涌出瓶口,乡下人没见过只?当是毒药,吴大?娘紧闭着嘴不敢喝。

    褚潇说:“这是西洋来?的糖浆,专治你这种?病,再不喝药效就过了。”

    旁边冬梅黑着脸凶她:“这糖浆是我?们太太托人从香港买来?的,一瓶的价钱够买十只?鹅呢,你别不知好歹,快喝吧。”

    听说如此珍贵,吴大?娘苦着脸尝了一口,惊道:“哎哟,这里面放了什么?辣嘴巴又?辣喉咙!”

    褚潇解释:“你胃里长了石头,这药水加了碳酸,能溶解结石,喝完半小时内就见效。”

    村民们无疑将黄太太视为权威,吴大?娘顺从地喝完乐可,几分钟后连续猛打嗝,嚷着要吐。

    儿媳妇捧来?便盆接住,她大?呕特呕,吐出好几块黑色的结石,病痛大?为缓解。

    一家人千恩万谢,直夸褚潇在世华佗,是老天赐给太平村的女菩萨。

    原来?这村子叫太平村。

    褚潇想起冬梅对吴家的评价,试探道:“诊费就免了,你们只?付药费吧,等凑够钱再送去我?家。”

    一众男女脸色翻书似的变了,大?儿子吴阿山公然质问:“黄太太,你给我?家看病向来?是免费的呀。”

    果然,受惯施舍的人都会理所?当然享受赠予,这家人已经认定黄太太是冤大?头了。

    冬梅替主人抢白:“我?们太太又?不是慈善家,给病人吃的药也?是自己?花钱买来?的。你们受她的恩惠够多了,有钱买酒吃肉,凭什么不给药费?”

    她说吴家把腊肉和酒藏在灶膛里,要褚潇去搜看,吴家人急赤白脸辩解,现场迅速堆积起世情里种?种?低俗不堪,惹人不齿的元素。

    褚潇细听双方东拉西扯争吵,从中?获取更多信息。

    黄太太生在赣南大?户人家,少时随父母移居欧洲,在法国念大?学时认识了黄家大?少爷,毕业后跟随丈夫回到?太平村继承家业。夫妻俩本?想在镇上开?设一家医院,可惜项目筹备之初黄大?少便病故了。黄太太忙着打理家族产业,暂时搁置了建医院的计划,平时仍极尽所?能,不求回报地救助村民,久而久之太平村的人都习惯她的帮扶供养,理直气壮索取好处,颇有点升米恩斗米仇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