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即刻迎来武力控制,胸前被套上绳索,押赴黄家祠堂。

    黄家人沿路敲打铜锣,金属的颤音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家犬们呼号回?应,叫声在村子上空织出无数凌乱的抛物线,彻底粉碎寂静。接着全村人都走出梦乡,赶来参观难得?一遇的审判大会?。

    人们像对待待宰的家畜那样缚住褚潇的手脚,用一根扁担挑着前进,伴随她的不止疼痛,还有屈辱。

    不久前还毕恭毕敬的卑微村民一齐变脸,追着押送队伍恣意嘲谩,一个?□□无耻就把她前面那些怜贫惜弱,救死?扶伤的善举否定得?一干二净。

    古今中?外的人们都乐见圣人跌下神?坛,因为圣人崇高的光环令人自卑自愧,形象一破灭,人们便可结束辛苦的仰望,有理有据证明任何?人都是藏污纳垢的凡夫,从而获得?轻松坦然。

    褚潇估计这幕场景正是余婉宁死?前所经历的,她正照着她的意念体验这深切的痛苦。

    祠堂再度人满为患,乡贤们也未缺席,听完案情,村长踌躇着对黄源誉说:“黄太太对太平村有大贡献,大概并不是存心犯错,你和族人商量商量,看能不能饶她一回?。”

    他肯定不是真心求情,吃了黄源誉一通大道理立刻闭嘴。

    又有人发表见解:“老话说抓奸在床才算通奸,她不承认我们也不能强行治罪啊,还得?照老规矩处置。”

    看似公允的话暗藏歹心。

    褚潇见黄源誉眼神?变得?更恶毒了,又听周围人兴冲冲议论。

    “这是要用石刑呀。”

    “好多年没见过这场面了,没想到让她赶上了。”

    “何?必呢,老实承认也不用遭那罪呀。”

    …………

    旧时?私刑泛滥,农村流行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残忍刑罚。

    褚潇曾在“蛾摩拉”看过相关?的介绍帖,知道所谓石刑是将一些没有犯罪证据的嫌疑人捆绑固定,由全村人轮流扔石头击打,如果受刑人当场伤亡证明其罪有应得?,打不中?或不受伤才是无辜的。

    原理跟中?世纪的巫女审判一致,都是利用迷信残害人命。

    黄源誉抬起拐杖指着她,阴狠中?夹杂兴致。

    “余婉宁,你若真的清白,就求上天来替你作证吧。”

    祠堂前的空地很快竖起一根木柱,拇指粗的麻绳密密匝匝缠了十几圈,将褚潇和柱子牢牢绑定。

    第一批投石者是村里七岁以上十岁以下的男童,以宗教眼光看他们天真无邪,最能检验上天的旨意。

    孩子们由大人教授站在十余米外拿起碎石子投掷褚潇。

    一个?孩子有些犹豫,问不远处的父亲:“黄太太给?你和娘治过病,为什?么拿石头丢她呀?”

    父亲虎脸呵斥:“大人叫你丢就丢,不许废话!”

    孩子明显不愿意,迟疑着出手,鹅卵石飞行四五米就落了地。

    他爹立时?冲上来狠命扇出一巴掌,带着恐惧咒骂:“起反骨的东西,你这是成心给?家里惹祸啊!”

    封建时?代的农村人最守羊群效应,大是大非上搞特殊很容易犯众怒。

    孩子大哭不止,其余男童吸取教训,认真瞄准褚潇扔石头。

    他们力气小,大多失了准头,少数几枚打中?目标,造成的疼痛也有限。

    后面换上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少年,伤害性大幅提高,十有七八准确命中?,还颗颗到肉,打得?人生疼。

    褚潇尚能忍耐,想再观望一会?儿,右额角冷不防挨了下重击,带锐角的碎石块似铁锤打破头皮,血一下子流进她的右眼眶。

    她脑袋发昏,差点?晕过去,用左眼搜寻凶手。

    是那个?叫吴阿毛的少年。

    只见他炯炯有神?地和她对视,不仅不难受,还难掩快意,与前天初见时?恭顺的面貌判若两人。

    他怎么突然这么恨余婉宁?就因为我前天问他奶奶索取医药费?

    褚潇再观察热闹的人堆,将眼前景象移植到节日庆典也不违和,喜乐成群连片,只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麻木。

    真正善良懂得?感恩的人不会?来观看行刑,在场大多数人都真心盼望她死?去,这样他们白天所得?的钱财方?能落袋为安。

    黄家人则抱怨她擅自将部分家产散给?外人,白捡的果子落了一半就看作损失,因此恨意滔天。

    禽兽都不会?伤害养护它的人,也不会?不知饱足的捕猎,“大恩若仇”、“贪得?无厌”的现象只出现在人类社会?。

    褚潇不想就此丧命,赶在新一轮击打前大声呼喊:“我有话跟族长说!”

    黄源誉正等她求饶,堂皇地慢慢踱过来,得?意微笑?:“余婉宁,你是不是想求我给?你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