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含月:“我以前看到过许多人死亡的未来,而他们没有一个逃过,都死了,你是唯一的意外。”

    陆星沉:“那大约是你看的人还不够多。”

    江含月:“我要再看看一次你的未来。”

    他说着,灰色的眼睛里形成了一面镜子,镜子倒映着陆星沉。

    方令斐面色发黑,这不安好心的家伙诅咒了人一次还不够,还想再看,还是送他的脸和大地接触吧,“江先生不如看一看自己什么时候死。”

    江含月没有理会他,径自对陆星沉说:“半个小时候,你会被一面倒塌的墙掩埋。”

    陆星沉:“……”

    陆星沉:“既然你又看到了我的未来,那么再来一次赌约如何?”

    江含月一口答应。

    陆星沉并没有真的希望以赌约来令人难堪,因此随口说了个约定:“你输了,就在脸上画一只乌龟。”

    作为一个在对方口中两次死亡的人,这也能算得上不是报复的报复了。

    “我若输了也同样,你们要是方便就把我的尸体挖出来,画个乌龟还是什么都随便,要是不方便等出去后找张我的画像,在上面画我也不介意。”

    方令斐听他这样说,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

    陆星沉:“不过现在,是履行刚刚的赌约的时候了。”

    “江大师,请将衣服脱给我。”

    江含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突然僵硬了。

    三分钟后,陆星沉换完衣服,他里面穿着西裤,外面套着道士款式的广袖长袍,长袍下摆遮住了西裤皮鞋,加之他虽然没有像江含月一样留长发,但容貌俊美到近乎华美,这么穿下来也只是更添超然风姿。

    当然,前提是他走动的时候不要露出裤子。

    “嗤。”这声嘲讽来自方令斐,不是对陆星沉的,而是对和陆星沉换衣服的人的。

    江含月灰色长发灰色眼睛,脸色苍白阴郁,怎么看怎么高深莫测,怎么看怎么病弱系。然而谁能知道长着一张厌世脸的他居然会穿红背心?

    还是那种,

    没有袖子的,

    红背心。

    特别鲜艳。

    红背心配灰头发灰眼睛,神秘莫测的高人霎时间成了乡村杀马特。

    江含月沉默了,他想起了他那美其名曰本命年穿红色的师傅。

    突然想叛出师门。

    他艰难地对陆星沉说:“等会儿的赌约,条件改成要是我赢了,你把袍子给我……行不行?”

    要是输了就是被埋墙底下,约莫也是个死,死人在意什么衣服呢,陆星沉很好说话:“好。”

    希望自己三十分钟后拿回衣服的江含月还不知道,他的脸,在这一晚上,成了名副其实的王八领域。

    作者有话要说:  七糖,一个说了八点多更新,然而控制不住自己玩游戏之手的人。

    ————

    黑七糖:不如你干脆改成十点多得了。

    白七糖:不,我还能挣扎一波!!!

    第53章

    半个小时候后, 方令斐气喘吁吁地挖着面前倒塌的墙,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给自己弄了个大花脸。

    挖了十多分钟,终于把人挖出来, 他心里很一言难尽。

    刚刚几分钟前, 就要到江含月预测的时候, 处于避免灾难的心理,他们找了间挺大的屋子,站到了屋子最中央, 保管四面墙哪个倒下来都砸不着的地方。

    方令斐原本以为这个姓江的刻薄且喜欢诅咒别人的,但刚刚画皮偷袭, 江含月主动出手相助, 乃至于自己身陷险境, 他就改变了看法, 但对于对方口中陆星沉的花式死法还是不悦。

    不过现在那种不悦是一点也没有了。

    他不得不承认, 这个人的确不是神棍,而且大概也不是故意恶心人,他是有真本事的,就是本事某些方面不大准,约莫是大宇宙的恶意盯上了吧。

    ——废话,他们站在屋子中央,墙根本不可能挨得到的地方,楼层居然都能塌了一半把人埋了,这除了冥冥中的大宇宙恶意, 还是什么能解释。

    陆星沉心情也很复杂。

    他算了算自己迄今为止见过的三个道术师,孟璧把他的异常诊成精神病且诊错了三年多,古平出场酷炫龙傲天,面对艳魔没有走过三个会合,中二缺心眼,疑似脑壳有问题,而这个看起来本事最靠谱的江含月是变相乌鸦嘴。

    两次预测他要死,两次应验,然而都应验在了他自己身上。

    是的,这回被墙埋了的同样不是陆星沉,而是这位江大师。

    终于把人挖了出来大半,江含月有法器护身,本身也不是凡人,倒没出什么大事,然而灰头土脸免不了,再加上现在那混合了奇妙颜色的红背心,看起来特别惨不忍睹。

    他死死盯着陆星沉:“我又看错了。”

    “没关系,兴许是你业务不熟练。”陆星沉不走心地安慰他,顺便忍不住又看了看头顶,出色的视力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上面楼层的断口。

    真的不能怪建楼房的豆腐渣工程,那断口很整齐,一看就不像正常能弄出来的。最令人无语的是,陆星沉和江含月相隔了不到三十厘米,江含月被头顶掉下来的一小半楼层碎砖给砸晕埋了,陆星沉却干干净净,灰都没沾上一点。

    以至于事情刚发生后,他心里先是飞过了一串省略号,然后下意识解释:“……跟我没关系。”

    攻略者方令安对此表示不信。

    本来还想着抱江含月大腿的他心情很复杂。

    讲真,要不是这个主角看起来不是走暗黑流的,他都怀疑是不是主角私底下做了手脚,江大师才能倒霉成这个样子。

    但要说跟他没关系,呸,你亲爹世界意识替你出气,怎么能叫跟你没关系?

    呸完就是后怕,是,这个主角似乎为人还不错,但架不住人家有个心眼儿偏到没边的爸,真敢下手薅羊毛不知道会被世界意识削成啥样。

    江含月半个身体还被埋在碎砖里,但他全然不顾,只是死死盯着陆星沉,像是看到了什么奇异的东西。

    陆星沉:“闭眼。”

    江含月:“为什么?”

    这又有什么理由,只是觉得那目光太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人看到了一块肉,让他总忍不住想烧烤人类。这种原因当然是不能说的,陆星沉就随口扯道:“因为你太丑,我不喜欢丑的人看。”

    江含月:“……”

    这件事还过不过得去?

    陆星沉:我随口说的,大家信吗?

    被丑拒看的江含月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给他阴郁的气质增了一分颜色,还有那么点好看,如果别想这是被气出来的的话。

    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好几眼,江含月最终还是闭上眼积攒力气,安静等其他人把他下半身给挖出来。

    闭上眼睛的江含月脸色苍白泛青,身上沾满灰尘,连嘴唇都白中泛紫,那不多的几分活人气更少了,加上现在半个身体仍旧被埋的现状,乍一看如同一具尸体。

    陆星沉基本没有的良心稍稍动了下,他打算动作轻点儿。

    这么想的时候,他架起了江含月上半身,然后下一秒,差点把手里头的人丢出去。

    方令斐疑惑:“怎么了?”

    陆星沉:“……没什么。”

    ——就是发现手里头的身体没心跳而已。

    小黑猫余多蹲在他的肩膀上,桀桀怪笑,尾巴扫过陆星沉耳朵,说了八个字:“非生非死,不人不妖。”

    非生非死,不人不妖?

    陆星沉微愣。

    余多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你是不是很好奇他是怎么回事?想知道吗?想知道就——”

    “不想知道。”陆星沉截断它的话,噎了回去。

    爱生生,爱死死,爱当人当人,爱做妖做妖,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但被噎了一句的余多显然不想住嘴,还想继续叽叽喳喳,陆星沉腾出一只手,在猫嘴上按了按,示意他闭嘴。

    余多:……可恶的人类,以后你有什么不知道别想来问我!

    等江含月彻底从碎石头堆里爬出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支毛笔,塞到陆星沉手里。

    陆星沉:?

    江含月:“画乌龟。”

    陆星沉:原本并没当真,但当事人很积极怎么办?——当然是满足他。

    用了半秒走完以上心理路程,陆星沉愉快地在江含月脸上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学名乌龟,别名王八的东西。

    画完笔还没离开江含月的脸,当事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履行了赌约,你能让我再看一次吗?”

    陆星沉:……

    “……看吧。”

    江含月:“二十五分钟后,你会被天上掉下来的树干砸倒。”

    二十五分钟后,大家站在走廊上,挪开一截根本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树干,把红背心变了色,已经没了一点高人风范的江含月扶起来。

    再次画完乌龟,江含月脸色白中泛红,红中发青:“让我再看一次。”

    陆星沉:“你看……”

    “三分钟后,你会因为踩滑摔下楼梯。”

    “——哦。”

    三分钟后,大家一脸不忍直视地在去捡摔下楼梯的江含月。

    江含月死死抓住陆星沉的手,“让我再看一次。”

    陆星沉:“……行。”

    江含月:“一个小时后你会被一双手臂勒死。”

    一个小时后,陆星沉带着其他人想尽办法解救被墙壁里伸出来的手掐着脖子,都快翻白眼儿了的江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