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指着方汵的鼻子道:“唉!……”

    方汵立马接话道:“不去探望会说我作贼心虚,不敢去;去探望吧,又会说我在遮掩什么。”

    她停了一会儿,又道:“谁叫我们前脚刚闹完矛盾,后脚又碰到一起请假了呢?最关键的是,我有妖异之象呀!不是我伺机报复是谁?”

    把别人要说的话,自己提前说出来,叫别人无话可说。方汵深谙此道。

    那几人听她把话说这么满了,也不好再接话下去,只好作罢。

    方汵看到几人离去的背影,不忘补话道:“你们探望回来,明天早上别忘了跟我说说江家到底怎么了!”

    刚说罢,她便听到有人暗骂自己道:“不要脸!”

    方汵嘴角一扬,一笑而过。

    一晚又过去了,方汵准时来到私塾晨读。

    奇怪的是,昨日去过江家的同窗,皆一副面色煞白,心事沉重的神色。

    以前,他们对自己是不多加言语,或是刻意无视,可如今对自己的态度,就仿佛碰见好久没洗澡的乞丐,全部捂住口鼻,躲着走,连挖苦都没挖苦自己一句。

    这让以怼人为乐的方刚,瞬间失掉大半乐趣来源。

    这种情况一连持续了大半月。

    直到江哲带着一位叫云石的和尚来到私塾为止。

    当时,已近散学,方汵已无心听先生讲课。她双手支着下颌,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发呆,一动不动,仿佛木偶人。

    而破天荒地,平时好像把眼睛安在方汵身上的;逮到自己发呆就会说教她的;更甚者为了芝麻大点事就要叫肖烛汍过来的私塾先生,竟然没发现她走神!

    反正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要散学,不怕先生逮到叫娘亲过来。

    方汵家住郊外,肖烛汍过来一趟时间要很久。熬到申时之后,先生再抓到她,总会对她说:“明天叫你母亲来!”

    而第二天她总能以“忘记跟娘亲提”、“娘亲没空,要等明天”、“明天不行,等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诸如此类的话术,拖到私塾先生忘记这茬事为止。

    屡试不爽。

    此时,方汵就更心安理得,毫无顾忌地发呆了。

    然而,侥幸之余,猛地一闷棍敲上她。

    继而,双眼一黑,陷入昏迷。

    【作者有话说】:照例晚八点再见……?

    第046章 【素馨】五

    方汵从混沌中醒来,也搞不清是自己看不见东西,还是天已经黑下来了?反正意识仍是迷迷糊糊,眼前乌漆麻黑。

    突然有人说话:

    “扔这儿,扔这儿……”

    这副聒鸭嗓子方汵熟悉——是江哲!

    她总觉得情况不太对,便疯狂地用力眨动眼睛,试图将眼前的黑暗挤下去,以清明视线。

    突然,两双大手握住自己手脚,硬生生提起自己。

    身体在空中晃荡两下,又是“咕咚”一声,被摔到地上。

    方汵正是眼冒金星,浑身疼痛之际,又传来:“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还伴随敲木鱼的声音。

    “咚咚咚……”与“南无阿弥陀佛”的低吟徘徊方汵头顶,持续不下一个时辰。

    中途,她想小憩一会儿,可和尚的声音太具穿透力,每每昏沉之时,都会被那声音惊醒;醒来后再听,那和尚念经的语调又很催眠。

    于是乎,入睡,惊醒,入睡,惊醒……如此往复,不得安宁。

    她大概明白为什么和尚念经有驱妖的作用,照这样在耳边低声吟唱这么久,别说妖,人都听得头昏脑涨,告地求饶。

    就在方汵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之时,“当”地一声清脆铃铛响,那和尚停住念经。她终于松口气,却听江哲道:“云石大师,我爹算是超度好了吗?”

    “是的,江施主。”云石的声音,极度低沉,肃穆,仿佛一支穿云箭。

    江哲道:“哎吁——我得在神像前为爹爹供柱香。”

    “是的。”云石一再附和道。

    一会儿,方汵闻到一股檀木香。她暗自奇道:超度江哲父亲……难道江寒月死了?!……

    不明所以,她准备听下去,却冷不防地恢复了视觉。

    过于突然,她几乎被吓一跳。

    只见面前挤满了人,乌泱泱一片,穿着袄子,一个个地以黑纱覆面,唯留出一双眼睛。

    那几万双眼睛无不盯住方汵,怒睁着,炯炯目光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仿佛要用目光凌迟了她。

    此时此刻,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故作镇定地笑问,“哈哈——有什么大事吗?怎么都集中一处了?——哈呵呵——”

    “整个浔武街的人都来了,当然有大事!”江哲高声道。

    方汵转身看去,只见逸舒君神像伫立眼前,神像脚下的神坛里插着三炷香。那香已燃烧一段时间,香灰不住地往下掉,而青烟袅袅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