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石点点头,猝尔看去脚下,心道:当年我杀尽了这楼里的人。此地怨气极重也是该的。

    说来,云石已经在木家待了大半年,迟迟不见那典娥的转世。

    典娥的转世定还是位女人,可这寨子里除了男人,就是男人的汗味儿,难道是何靖风骗他?

    不可能。

    他早用《河洛》推算过。典娥的转世一定会出现在这里,且就是这个月的事儿了。

    正当云石疑惑典娥何以还不现身之时,木世泽的声音从寨外响起:“玉渚,哥这次下山,给你抢了个漂亮媳妇儿回来!”

    话音还在空中徘徊,筒子楼的大门却叫木世泽的马踢开。

    他肩上扛了位瘦削的人儿,手臂紧紧地抱着那人的双腿,不让其在马儿颠簸中掉下去。

    那人被木世泽面朝背后地扛着,看不见样貌,但他身穿一席湛蓝色粗布素衣。

    木世泽笑道:“玉渚啊,那女人给你当媳妇,我是觉得她不够格的。改日哥再抢个比她还好看的回来。”说着,转身看去后面。

    一匹好似通晓人语的马儿,驮着重物走到众人面前。

    云石送目看去,倒吸一口凉气,面上浮出一抹满意的微笑,“不用了哥。她就很好。”?

    第087章 终始 五

    云石无比确定,木世泽抢回来的那位女人就是典娥的转世。

    很久以前,在这座筒子楼里,典娥明知不可撼动云石半分,她会死,却不肯退缩半分,与云石死抗到底,与楼里那些人同生同死。

    她的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走投无路,泪光闪烁,但大多是的坚定与沉寂,仿佛以极短的时间接受了死亡,所以笑对,平静无波。

    见所有人惨死云石手下,她并非没有情绪,全然认命,闲看秋水心无事。她幽怨地说:“若有来世,我定要亲眼瞧见你死!——”

    “喝——”云石无所谓地笑了笑。

    云石不记得那天典娥穿得什么颜色的衣物,只记得她死前,那身衣服被血染成了红色。

    眼前,马背上典娥的转世也是一席红白相间的衣物。

    娇小的身形,发丝凌乱,从发髻里散落下几缕,脸颊沾了几块脏污,人有些狼狈,眼神却坚毅而沉寂。不过当下的她很气愤,眼眶涨得通红。

    云石跑上前,从马背上抱下她,轻轻擦去脸上的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只红着眼,恶狠狠地瞪着他,默声不说话。

    木世泽见状,厉声问到肩上扛着的那人,“唉!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只听那人嚅嗫地说:“风、风无厌……无厌……”

    木世泽又问:“你妹妹可是个哑巴,刚才一路上我都没听见她作声?”

    那人战战兢兢地回答:“妹妹她、她不是哑巴……她会说话的……”

    木世泽“哦”了一声,轻佻地拍了拍那人的屁股,笑问:“那你叫个什么名儿啊?”

    那人被拍得吓的抖了一下,弱声回答:“风无弃……”

    云石小声喃喃道:“风……风雪……”

    他更加确定风无厌就是典娥的转世。

    云石带着风无厌到自己的房间。

    风无厌仍然凶狠地盯着云石,眼睛一眨不眨,却不拒绝被他带着去到他的房间,仿佛意识尚存,但身躯被控的人偶,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听之任之。

    “玉渚,她如此瘦小,你可得悠着点儿啊!——啊哈哈哈!——”木世泽朝云石大声喊道。说罢,挺起大肚子放声大笑。

    盗贼总是粗鄙的。木世泽便是那样。络腮胡子,大肚子,五大三粗。

    而木玉渚则是这窝盗贼中的例外。

    云石没有取代他以前,他便是端端正正,长袍加身。

    他被官家抓的原因,是他有一朝朝暮暮思念的淑女。

    一日,淑女一纸情书,飞鸽传信,便把他骗了出来。

    如此看来真正的木玉渚感情单纯,始终如一。

    想必是他哥哥木世泽有意保护。

    自云石取代木玉渚之后,木玉渚更是这窝黝黑粗糙盗贼中扎眼的、细腻白皙的存在了。

    云石对风无厌不感兴趣,把她带回房间也只是放着。像放了一盆火红的山茶花在屋里,无事观赏几眼,浇浇水,施施肥,再无其他事。

    风无厌也不出云石的房间,整日只倚在窗户边,远眺筒子楼大门边那棵柿子树。

    从来到这座筒子楼,她便再没开口说一句话。

    深秋时节,柿子逐渐成熟,挂满枝头。

    云石想到典娥把他带回筒子楼,自己立马跑去摘柿子吃,想必是喜欢吃柿子的。

    不确定风无厌是否还喜欢吃柿子,但摘几个送过去,总不费事。

    为取得风无厌这一世的信任,云石摘了几颗柿子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