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延开心地“哎!”了一声,起身带路。

    昏暗的环境将沈渊的银发笼上一层黑色,只要他低着头,就没人能看出他的妖异之处,加之薄暮时分,街上的人少之又少。

    “阿渊,你……你刚才想到了什么吗?”向延小心地问道。

    沈渊默声半晌,才道:“西轩门……也有这么多人围着我……”

    他一直低着头,生怕被瀛洲岛岛民发现。

    这种姿态,战战兢兢,诚惶诚惧。

    向延一时没忍住,眨眼间,眼泪涌出了眼眶。他用力地咬着下唇,憋住不发出声音。

    半晌,情绪终于有些许平息,他抹了把眼泪,才湿润过的眼睛在昏暗中发出细碎的光泽。

    他骂道:“妈的!凭什么所有都让你去承担?!”

    沈渊淡道:“他们认为我是元凶。”

    向延义愤填膺地说:“我他妈的才不相信他们所说!早在你是元凶之前我就先认识你,比他们早多了!他们知道个屁!”

    他的话有些孩子似的无理取闹。

    沈渊笑道:“幽婆川外你我林中初遇,我以为你成熟了不少。”

    向延语塞,一下子就不生气了。

    “世人皆苦。他们认为我是元凶,那么又是谁让他们认为我是元凶的呢?”说着,沈渊轻轻一笑。

    向延问道:“阿渊,你想忘记一切,什么都不知道吗?”

    沈渊知晓自己没有他说的那种可能了,但也期盼着。他如实说道:“苦不自知也是幸福。我当然想了。”

    向延陷入了沉默。?

    第0223章 【抱朴】三

    九离苍梧殿

    典山风尘仆仆地从妖域回来,他的王后夏樱桐,早已在苍梧殿等候。

    不出所料,他不只是一个人回来。

    夏樱桐涂得鲜红的花瓣唇扬起一个微笑迎上,正准备道贺捉拿了沈渊,可送目往典山带回来的那人一看——竟是阮庸!

    谄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却依然保持着笑意,反而眼神变得恶狠狠。

    典山看了她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王后这个样子,让吾以为与吾同床共枕的人,其实蜜里藏刀,保不齐哪天就会要了吾命。”

    夏樱桐一秒收起戾气,伸出玉手,指向阮庸,笑着问道:“我本想恭喜吾王捉拿了沈渊回来,可……怎么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典山回头望了一眼阮庸,问道:“樱桐不觉得这个男人眼熟?”

    夏樱桐当然觉得阮庸眼熟,他就是她那同母异父的哥哥,也是典山时不时会想起的人。

    典山一再跟她说过,说他只是把阮庸当成了见证他从众人眼中的弱智到九离之主的见证人,别无他意。

    她不觉得典山这种人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可对阮庸她就吃不准典山是怎么想的。

    爱?

    不爱?

    真如典山所说的那样?

    还是根本不是?

    无法判断。

    总之,她一举从农舍间的凡人到九离王后的位置、拿到了不老不死的半神之格,就不会再让出去。

    夏樱桐顺水推舟地说:“当然觉得他有点眼熟,像我的那位已经去世了的哥哥。”

    典山短暂顿了顿,摇摇头,自言自语似地说道:“不,这个老东西不可能是阮庸——不可能——”

    话音刚落,夏樱桐余光看到阮庸。

    他嘴唇微微张开,下颌哆嗦了几下,眼眶便殷红湿润了,对典山那句话感到伤心又失望。

    紧接着,他的胸膛无声地大幅度起伏几个回合,只做了几个深呼吸,就已经平定了情绪。

    典山为何会说出这种话,夏樱桐是知道的。

    她的半神之格本是典山赐给阮庸的,却被她冒用了,后来典山知道了,准备另将一个半神之格赐给阮庸,希望他回到九离皇宫,可她依然用身边一个侍卫冒领了去。

    也就是说,典山心中的阮庸永远在一个年轻的状态中,而不是如今这般鬓边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

    “吾王既然觉得他不是,就不要让他再这里污染了眼睛。”说着,夏樱桐唤人前来,压阮庸回牢房关着。

    直到消失在苍梧殿,阮庸都不想解释一句。

    典山坐在黄金作座上,眼看一切发生,默不作声。

    旋即,苍梧殿只剩下典山和夏樱桐两人。

    夏樱桐用一副娇柔的嗓音问道:“你何以带一位不相干的人回来?”说着,她自然而然地坐到典山腿上。

    典山向靠椅上一趟,异常冷漠地看着她,如实地说:“吾答应浩昌要将勒石碎尸万段,可吾却放了勒石。那浩昌可是个实打实的疯子,欺师灭祖,若不应其要求,不知道吾会不会被他反咬一口?于是吾下令搜查幽兰苑,然而只搜到了那个人。”

    夏樱桐俯身靠在典山的胸膛上,又问:“那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那个男人长得像阮庸,你才把他带回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