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液为媒介的术法大多是妖术与邪术,先前竹瑶与魔尊契定的血契也是如此,人间修士与仙界上仙鲜少使用这样的术法。她不敢在原地久留,见那血符轻轻一颤,往远处直掠而去,连忙跟上。

    血符将她指引到了沂水山。

    竹瑶:“……”

    她站在山路路口,抬头看着道路两侧幽影憧憧的树林,眼眸迟缓地眨了眨。

    远处天际流光溢彩,时而有辉光闪过夜幕,将浓重夜色稍稍映亮。

    哗哗作响的树冠、摇晃的草丛、林间的黄鼠狼,在那一闪而过的暗光下清晰一瞬,又很快遁入黑暗。

    竹瑶鼻尖轻轻一嗅。

    ——有血气。

    那血腥味极淡,消散在风中,若不是在看到追踪符将她引到了这里后凝神感受周边的异常,竹瑶恐怕根本不会察觉到那缕缕鲜血的味道。

    她深入林中,循着血气寻找。

    少年魔尊倒在了林间。

    又一道辉光映亮天际,照亮了他在地上的影子。竹瑶目光在触及他的时候顿了顿,身体比思绪快了一步,俯下身来查看他的状态。

    昏倒在地的少年此时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他的手与腿都诡异地扭曲着,像是骨头被折断了,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裸露着的皮肤上又添了不少新伤,就连脸上都有。

    那些伤口也很是奇怪,皮肤仿佛被石头击中的玻璃,如蛛网一样崩裂开来,露出里头的血肉。

    血珠从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裂口中不住地往外渗,看得人心惊胆战。

    “……天哪。”

    好不容易重新找到疑似任务目标的竹瑶压根来不及高兴,不由自主地喃喃一声,猫耳猛地抖了一抖,尾巴绷紧了。

    这场景太过血腥,她看不下去,被吓到般移开目光,反射性地感到反胃。

    但她很快又逼着自己转回视线,拿着之前摘到的止血草,胡乱往他身上糊。

    那几株止血草远远不够,魔尊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嘴唇也变得如纸苍白。

    若换做一个普通凡人,恐怕早就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但魔尊还有微薄的气息,身上还笼着一层薄薄黑雾。

    可那气息微弱到像是随时都会散去,竹瑶抿了抿唇,心中有些焦急,想起之前探出妖识的时候曾看到几处地方生长着大量的药草。

    她站起身,想要去摘那些药草,临走时顿了顿,看向躺在地上的魔尊。

    ……他昏迷不醒,又浑身是血,倘若引来山林间的野兽,说不定会被叼去吃了。

    她得先将他安置到一个安全些的地方。

    ……

    少年魔尊身体上的那一层黑雾浮浮沉沉。

    □□彻底失去了掌控,但阵阵刺痛的魔魄仍旧模模糊糊地传达来对外部的感知。

    ……真是阴魂不散,他想。

    这具躯壳已经到了极限,最后倒是让这猫妖捡了便宜。

    南哀时心生遗憾。

    先前与那猫妖说的话,倒也并非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是在逢魔时刻诞生的邪魔,世间绝无仅有。即便□□消亡,只要此间恶意尚存,他便能够自幽冥之中复生。

    所以那帮仙人不敢杀他,好不容易抓住了他,也只能将他镇压在牢中。

    □□因为疼痛而无意识地抽搐,深深泛红的眼角溢出泪水,与额角伤口处的血一同流下脸颊,像是两行血泪。

    他感受着疼痛,百无聊赖地等待。

    等待那猫妖刺进他的胸膛、分食他的身体。

    只是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致命的疼痛降临。

    少年魔尊心情变化犹如翻书般快。

    复生本就伴着痛楚,每一处骨骼都经过赤血渊下那永不止息的岩浆打磨,那野猫还要将他晾在这里,让他承受更久的痛苦。

    他戾气横生,想,等他从赤血渊中上来,定要找到那猫妖,将她碎尸万段。

    乌云遮蔽悬月,山林之间昏天暗地,伸手不见五指。不过一会儿天上落下雨来,打湿了少年魔尊遍是血污的身体。

    那阴沉连绵的细雨很快转成倾盆暴雨,夜空中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珠伴着冰雹砸落。

    雪地上的血液被一点一滴冲刷干净,南哀时的身体轻轻颤抖。

    他的意识也在等待中变得昏沉,在蚀骨的痛感之中,有一双手触上了他。

    沉寂的黑雾自主涌动,漫过猫妖的脚腕。

    南哀时模模糊糊地听到猫妖兀自喃喃:“……这么严重的伤势,止血草真的有用吗?”

    止血草。

    声音传入魔尊的耳,他思绪清明半晌,旋即心生轻蔑。

    这猫妖实在是畏首畏尾,濒死的魔尊之体就在眼前躺着,还要假惺惺地反复试探。

    带着温度的手拂过他的身体。

    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痛觉占据了大部分感知,南哀时不知道那猫妖在做些什么,只知道她在自己的身体上四处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