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到魔尊面前,它心中自知大难临头,嘴中发出竹瑶先前听到的、那细细尖尖的声音:“尊上饶命,饶命啊!”

    九婴被使魔提到了魔尊的眼前。

    “我不知您在湖中,我怎敢向您动手!求求您大发善心,饶小的一命,我在北海还有一处宝藏,准备献给尊上——”

    它口中的尊上看着它,忽地弯起一双桃花眼。

    “是吗,”

    他轻声问:“那么,你本想向谁动手?”

    九婴噤了声。

    那女仙至今还被魔尊揽在怀中,瞧着一副亲密无间的姿态。九婴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它就该在意识到那少年是魔尊时早早逃离。

    可是那世间最鲜美的血肉自投罗网般踏进了自己的阵法里,又有谁能够不升起贪婪之心?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彩鱼九只眼睛剧烈颤动,飞快瞄了魔尊一眼。

    那魔头虽弯着眼,看着像是在笑,可眼中又哪有半分笑意,眸光分明阴冷至极。

    它是上古邪魔,为了保命一时卑躬屈膝已经是极限,见魔尊并不为它的求饶所动,发狠挣脱了使魔的囚禁,身形开始膨胀起来。

    余日湖中的水仿佛抽之不尽,水柱一缕一缕升腾而上,融成巨大的水龙卷风。

    竹瑶被魔尊按在怀中,睁着眼,仍有些茫然。

    她的视野忽然暗了下来。

    南哀时松开了手。

    黑气仿若蚕茧,将她笼罩,保护得严严实实。

    这种感觉对上仙而言其实并不好受,被邪气彻底包裹,灵府都隐约开始刺痛。

    但比起这种疼痛,她更怕水。

    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中,竹瑶的魂魄像是终于归位,慢吞吞地恢复了理智。

    竹瑶用手指盖住了酸疼的眼,身形靠着茧壁慢慢滑下,屈膝坐在了茧中。

    ……实在是太难堪了,竹瑶有几分懊恼地想。

    就这样掉入明显的陷阱,被勾出了埋藏许久的噩梦,在别人眼前露出了最脆弱的模样。

    她的爸爸妈妈都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没有人见过。

    如今却彻底暴露在……在南哀时的眼前。

    ……

    南哀时。

    他换成另外一幅模样,隐藏在她的身边,破开了她的噩梦。

    一想到这个名字,她的心神仿佛又被搅乱,强迫自己打住思绪,不愿再想。

    竹瑶用力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恐怕要花好久的时间才能从这一次经历中缓过来,身心俱疲地长长叹了口气:“这真是……”

    她一声叹息,忽地听见有声音响起。

    “……竹瑶?”

    竹瑶认得这声音。

    她怔了怔,放下手。流火剑不知什么时候闯了进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她眼前上下漂浮着。

    像是在确认,它又喊了一声:“竹瑶?”

    它的语气有些奇怪,竹瑶勉强打起精神,小声问它:“怎么了?”

    无天灵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竹瑶也不说话,下巴搭在了膝盖上,垂着眼睛。她实在太累了,心绪更是复杂到无以复加,现在只想要一个人静静。

    但无天灵现在心情显然也很复杂,在安静良久后再次开口,却是突兀地喊了一声“小猫”。

    竹瑶抬眸看它。

    流火剑与她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这些天来,无天灵跟她的相处也是这样。

    明明曾经那般亲密,它会想方设法地逗她开心,也会跟她吐槽有关于魔界与南哀时的事。

    或许是因为刚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此时变得有些感性。

    所以她张口,却不是否认,轻轻地答了声“嗯”。

    流火剑猛地一震。

    它溜进这个巨茧中,就是想要得到答案,如今听她亲口承认,又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你真的是小猫?”无天灵问,“以前经常和我待在一块儿的小猫?”

    竹瑶答:“是我。”

    “可是、可是你……”无天灵不知道在喃喃自语着些什么,剑身又猛地一晃,狐疑道:“那你说,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在流火剑里。”

    竹瑶轻轻眨了眨眼:“那儿最开始只有一间狭窄的密室。”

    无天灵骤然一震,甚至结巴起来:“……什、什么!可、可是这时间分明对不上呀?”

    看着无天灵那副震惊的模样,竹瑶的心情慢慢舒缓了下来。

    她支着下巴,轻声说:“我以为你说过,哪怕我转世投胎,你也能认得出我。”

    话音落下,竹瑶自己都恍惚了一瞬。

    无天灵是这么说过。那时语气还很是自信。

    ……可最后认出她的,竟然是南哀时。

    听她说出这句话,无天灵呆了呆,彻底信了。

    方才还隔着一段距离,仿佛在跟她对峙的赤红阔剑“嗖”一下飞到他的身边。光团从剑身里钻了出来,要往她身上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