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大魔头对她恐怕是怀着什么深仇大恨,所以哪怕自身也会受到损害,却也要硬生生地将她的魂魄留下,施以折磨。

    那一回,无天灵的猜测落了空。

    这一回,它远远瞅着那被自己凭空变出来的造物压在最底下、因着恐惧而剧烈地打着颤的魂魄,觉得通碧多半猜对了大魔头的想法。

    魔尊眉眼间阴云一片。

    他的情绪显然已经坠至了谷底,连伪装出点儿属于常人的情绪都懒得,面间神色如雪川冰封。

    南哀时并未回答,树苗继续问:“人死恩怨皆消,你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恩怨皆消?”

    南哀时终于启唇,却是嗤笑一声。

    他声音从齿间迸出,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得罪了我的人,怎能干干净净地一死了之。”

    通碧却说:“你有没有想过,如今落在她身上的果,皆是因为你最初造下的因。”

    ——世间常有人论到因果轮回。

    若当初南哀时在寂仙原上,看到那即将堕魔的上仙,不曾因为觉得有趣而靠近,如今那人又怎么可能仍然披着上仙的皮囊,接近到竹瑶身边。

    通碧话音落下,那邪魔的下颌线瞬间绷紧了。

    他握着那把剑,力度太重,器灵又呀呀地叫起来:“夭寿啊,我受伤了!你可轻些!”

    “……那么,”

    漫长的静默,南哀时垂着眼,红瞳几欲落血,说,“我捏碎他的魂魄,难道不是在除去当初造下的因果么。”

    见他力道不减,无天灵吃痛之余,连忙给他出主意:“不如你把他的魂魄给小猫好了,让她带回不落峰去,对师尊也有个交代。”

    “……”

    魔尊静默一瞬,伸手放开那把剑。

    “然后你再找个容器,把这家伙的魂魄丢进去……哎、哎,魔尊!大魔头!!”

    南哀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无天灵很是生气,趁着他不在,愤愤地大声数落魔头的种种恶劣行径。

    通碧却又安静下来。

    这树妖说那一桶话,自然不是为了宁万雷。

    她只是想要探一探,生性睚眦必报的邪魔,为了那仙子,究竟会将自己的本性压制到哪种地步。

    微风吹进窗台,通碧又想起了当年。

    其实这些年来,在这世间流传的传说故事,已经随着时间缺失了许多细节。

    传说中的齐天大阵并非仅仅能窥见天道,更是能打开一条通往天道的道路。

    那日大阵将开,一仙、一魔、一妖,三道身影皆站在阵坛之前。

    正仙明像绕阵屹立,上仙靠近时,却面露惊疑。

    ……原来要开启大阵,并非只需要仙丹、魔魄与妖血,还有每座神像中囚禁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凡人的亡魂。

    他自己愿为了破开那层层叠叠的天而舍了性命,却从未想过要拉着别人一同赴死。

    做出此事的魔女却不明白他的悲戚苦痛,困惑地问他,只要能开了这路,那些人死了又有何碍。

    无数亡魂在耳边哀戚诉怨,那上仙捂住耳朵,当下便眼睛赤红,落下泪来。

    囚鹤在某次酒后,将那日所见的一切皆向她吐露,告诉她,在大阵开启之前,他亲眼看着那一仙一魔相残至死,便是他也无法阻拦。

    而在他们死后,本该通往天外的道路却并未打开。

    云朵散去,他看见的,却只是一些……人类。

    “……”

    树苗复而垂下,无精打采的模样。

    世间曾有流传,魔尊百年之前突兀冲上仙界,是为了情爱一事。

    但通碧隐隐约约能够猜到他真正的目的。

    ……如果他能够压下伴随着生性而来的暴虐,通碧想,那么或许,这一仙一魔,并不会走上与从前那些生灵相同的老路。

    第74章

    ◎“行,”南哀时道,“那便依你。”◎

    ……

    竹瑶其实并未昏迷多长时间。

    通碧给予她的那一根枝桠很是有效, 南哀时离开后不久,她的身体便能够动弹,渐渐睁开了眼睛。

    最后一抹浅淡绿光流淌进她的身体里, 树枝上的小花枯萎, 随着枝桠一点点消融成了灰烬。

    伤口残留的痛意仍旧被系统屏蔽着, 竹瑶没有觉着身体哪里疼痛,自己坐了起来。

    “喵!”

    猫叫声响起, 嗓音清澈,与从前竹瑶时常听到的、属于猫咪的黏糊尖细声音并不相同。

    竹瑶愣了愣,意识到了什么, 有些惊讶地低头看去。

    长着一对猫耳朵的少年人伏在床边,正歪着脑袋, 瞅着她瞧。

    见她望来, 那少年人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口中嚷嚷着“醒了喵”一类的话。

    ……这只黑白花原来是一只小公猫啊。

    这个念头从竹瑶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便听见房间门口处响起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