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树上的魔垂下猩红的眼,与竹瑶对上目光。

    她炼了一下午的丹,而他坐在她屋前正对的这棵树上,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个下午。

    “……”

    竹瑶挪开视线,快步走到院门边。

    院外的住持等待已久,竹瑶从他手里接过自己想要的东西,又转身回到屋中。

    南哀时始终没有说话,但她能够感受得到他的目光。

    安静,又如影随形。

    从屋中再次出来的时候,竹瑶手中仍然拿着那样物件。

    无染交到她手中的那一串佛珠,被她稍微改造了一番之后,又被递到了南哀时的眼皮子底下。

    竹瑶站在树下,抬起脸,看着南哀时。

    她不会炼器,但是身为不落峰的弟子,空间法器中总会有些师父给来对付邪魔的仙器法宝。

    竹瑶先前不舍得用,如今终于将它们拿了出来。

    靠着那些法宝,对一串佛珠做些手脚不算太难。

    深色佛珠静静躺在她的手心,被过于白皙莹润的肌肤衬上了一层辉光。

    竹瑶迎来了新的难题。

    ——要怎么说服南哀时戴上它?

    她心中仍在犹豫,张了张口,还未发出什么声音,便见树上的邪魔稍稍一动。

    他掌心一撑树木粗壮的枝桠,轻飘飘落了地,站在她的眼前,长睫轻垂。

    “是给我的么?”

    “……嗯,”竹瑶不经意舔了舔唇,镇定地问:“你要戴吗?”

    她面色沉静,即便细小的表情神态已经将她的紧张展示得彻彻底底。

    黑发红眸的邪魔安静一瞬,看着她的掌心。

    他精通炼器,看透这佛珠只需一瞥,更何况她根本未曾想过要隐藏。

    仿佛浸了毒的酒,被她亲手端着,递到了他的唇边。

    他弯了弯那一双桃花眼。

    南哀时从她手中接过那一串佛珠。

    掌心佛珠分外沉重,魔尊却仿若未觉,修长指节稍稍曲起,将它戴在腕上。

    一如曾经钉进他腕骨的缚魔链。

    “既然是瑶瑶所赠,”

    冰凉的珠子缀在他突出的骨节上,他垂着眼,另一只手稍稍调整位置,轻声说:“又哪有不要的道理。”

    第78章

    ◎魔尊道:“我羸弱无力,恐怕挡不住贼人。”◎

    其实除了那一声“瑶瑶”之外, 南哀时所展现出来的神态并没有多么亲昵。

    他有笑得更温柔的时候。

    就像许久之前在沂水山时,他摁着别人脆弱的脖颈,微笑着说“即便不动用邪力, 我也能取走他们的性命”。

    又像在余日湖边, 他走进房间, 柔声问刚苏醒的她“好些了吗”。

    魔尊擅长扮演,他的温柔犹如蜜糖, 但谁也不知道糖衣下是否藏着至烈的毒药。

    但方才,南哀时不过是弯了弯眼,短暂又浅淡地笑了一下, 竹瑶却莫名怔了一怔。

    意识到自己看着他发起了呆,竹瑶有些仓促地挪开眸光。

    有浅金色的仙光从那一颗颗赭色佛珠里透了出来, 映着他的面容, 衬得那两滴血痣格外醒目。

    魔尊不以为意,仔细将那一长串佛珠缠好。

    ……长着红瞳血痣,面貌妖治的邪魔,腕上缠着一串长长佛珠。

    竹瑶身为仙, 先前被他用邪力构成的茧环绕时会感到不适。而南哀时作为魔, 被这样的法器束缚, 身体本能的抵触感应当会更加剧烈才是。

    他却像是感受不到, 转了转手腕,垂下了那只手,散漫道:“不能再解下来了么?”

    话音刚落,南哀时稍稍一顿, 又启唇, 似是在向她解释:“总会有不长眼的货色前来侵扰的时候。”

    解自然是能解的, 只是他若用蛮力强行挣脱, 那这些脆弱的珠子也会爆裂湮灭。

    南哀时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如此问她。

    竹瑶有几分意外,犹豫了一下。

    依着半月宗掌门的话来看,蓬定城不算安全,时常会有邪魔侵袭。

    “若真有需要你出手的时候,”竹瑶抿了抿唇,说:“我再帮你摘下它。”

    “好。”

    魔尊弯了弯唇角,低声道:“那这段时间,便拜托你保护我了。”

    大概这世间没有人会相信,刚才低着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是魔尊南哀时本人。

    那个不可一世的、藐视万物的邪魔。

    竹瑶也懵了,第一时间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反应过来后一双琥珀色的眸睁得圆溜溜:“你——”

    “我现在,”南哀时话音顿了顿,又抬起那一边手腕,像是刻意给竹瑶看她的杰作,淡声接道:“手无缚鸡之力。”

    竹瑶大为震撼。

    当初束缚南哀时的缚魔链是不动仙尊打造的,他身负重伤,又背着数道捆锁,还是能轻而易举地杀死凡人。

    如今竹瑶粗略打造的这串佛珠连缚魔链的山寨品都算不上,更比不上她当初给他立下的血契。将它拿出来给南哀时,其实多多少少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