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了她与南哀时相交的手上。

    竹瑶:“……”

    她飞快挣开了手。

    那位上仙实力不凡,在战斗一事上又颇为熟稔。有她相助,一窝的妖魔很快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仙芒霞光终于散开,那仙子收了霜色长鞭,朝竹瑶他们走来。

    “堂堂魔尊,在灾年时竟被掏了心脏。”

    她第一句话是朝着南哀时,语气中不知为何带了几分戏谑,“这话我若是说与仙尊听,恐怕他们会笑我在异想天开。”

    魔尊面无表情。

    他的苦肉计被破坏了一半,按着自己血液横流的胸口,瞥了那上仙一眼。

    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满是杀意,那位仙子脚步一顿,步子巧妙地绕开几分,最后在竹瑶身边站定。

    “我名司难。”

    她看向竹瑶,眨了眨一边眼睛。

    “……想来,”司难说,“你便是人们口中,魔尊的那一位白月光吧。”

    ……

    竹瑶带着司难上仙与南哀时回到了御虚寺的小院中。

    那位上仙用于落脚的院落被她所占,竹瑶本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对她道自己去另寻一处院落。

    然而司难并不愿意,笑盈盈地说:“小月光,我对你一直很是好奇,如今终于见到真身,自然不能放你离开。”

    竹瑶:“……”

    她隐约能够感觉到这位上仙可能会很难应付。

    好在司难刚到院中不久,便说是要找故人叙叙旧,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竹瑶也终于能松下一口气来。

    这一路上回来,那位上仙得知她尚未拥有自己的仙号,于是左一句“月光仙子”,右一句“小月光”,就是不叫她的真名,惹得她满脸通红。

    她想要解释,偏偏流言中的另一位主角便在她的身边,还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怎么解释都只能越描越黑,还被司难上仙看到了那副场景。

    竹瑶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喵喵醒来的时候发现她不见了,很是焦急地在院中上蹿下跳。玉石桌上的小碗被它撞得掉到地上,椅子也歪歪扭扭。

    她把东西都摆好,安抚了喵喵一会儿,想到了什么,从空间法器中拿出一物。

    魔尊的那一节指骨。

    方才在战斗之中,魔尊不知何时扯下了流涂脖颈间的指骨,反手将骨头递给了她。

    竹瑶下意识接过来,看到手中之物后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将这指骨安于何处,索性放到了空间法器之中。

    那一节骨头不似常人的骨头那般呈乳白色,不知是不是因为炼化过的原因,骨节泛着殷红的色泽。

    冰凉的指骨落在手里却烫手得很,竹瑶站起来,走到魔尊的屋边,犹豫了一下。

    她敲了敲门。

    南哀时低哑声音响起,她打开屋门,探头望了进去。

    这屋中并无床具,仅有一张能够坐的椅子。

    魔尊并未碰那座椅,倚着墙坐在房间角落。

    ……看上去很是可怜。

    停,竹瑶在心中对自己说。

    不能觉得他可怜。

    她走进屋中,在他面前站定。意识到自己看他的目光居高临下,犹豫了一下,又稍稍弯下了身。

    “你的东西。”

    竹瑶伸出手,掌心躺着那一枚指骨。

    南哀时抬起眸。

    或许是因为受了伤的缘故,他的眸光格外潋滟。

    长睫似乎沾了水色,瞳仁也蒙了一层浅浅的波光。

    竹瑶看得愣了一下。

    南哀时的目光落在门侧。

    那猫妖贼心不死地跟着她到了他的屋外,对上他的视线,终于又惧怕了,灰溜溜地跑开。

    他收回视线,扯了扯唇,声音沙哑。

    “这节指骨虽能诱使凡人妖魔丧失心智,对上仙却是无碍。”

    当初燕淸宁玉坠中寄生了他的残魄,也未曾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

    南哀时道:“你留着吧。”

    竹瑶心中忍不住想:……我留着你的骨头做什么!

    握着一节骨头这种事情对于现代三好市民来说已经很难以忍受,竹瑶很想拒绝他,但是南哀时的模样又让她有些开不了口。

    他看上去太脆弱了。

    那模样令竹瑶想起,在登天桥下刚见到他的时候,他所流露出的神态。

    浑身是伤,苍白易碎。

    自从竹瑶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她其实看到了魔尊数次露出脆弱模样。

    甚至在她刚见到魔尊的时候,便曾经将流火剑刺入他的胸膛。

    她知道南哀时的命脉不在心脏,也知道再严重的伤口,放在他的身上,都会很快痊愈。

    但或许是因为硬生生被掏出了心这件事,对于现代人来说,还是太过残暴。

    又或许是因为魔尊这回的神态比以往更加可怜。

    她默默将骨头收回空间法器里,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