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是我,云飞扬,你们还记得我吗?”

    “是你?”

    看着这张夸张的笑脸跟小虎牙,苏唯想起来了,他是申报负责事件专栏的实习记者,前不久还在观音事件里偷拍过他们的那个家伙。

    “你跟踪我们干什么?”苏唯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查姜大帅的案子?”沈玉书问。

    云飞扬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揉着被扭痛的手腕,小声说:“你们同时问,我该先回哪一个?”

    “一个个回。”

    “喔,是这样的,我想做事件专访,后来在黄埔旅馆附近看到了你们,就猜想是不是跟姜大帅的案子有关,所以就跟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相机呢?”

    云飞扬指指肩上的布包,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急忙伸手护住。

    “我今天只有跟踪,没偷拍!”

    “从城东跟到城西,你倒是挺有钱的。”

    “没有,我很穷的,很穷很穷的那种!”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云飞扬指着包包跟衣服鞋子,说:“你看,这不是名牌,这也不是,还有这个……”

    “你可以走了。”打断他的话,沈玉书说。

    他还要继续找线索,有个啰嗦的人在身边,是件很麻烦的事,他说完就往回走,苏唯冲云飞扬挥挥手,也跟着沈玉书离开。

    云飞扬急了,把墨镜随便往包里一塞,追上去,说:“我知道你们在查吴媚,我有她的背景资料。”

    这部分他们已经拜托端木衡去查了,所以两人都没在意,谁知云飞扬继续说:“我还知道姜大帅为什么来上海。”

    沈玉书脚步一停,跟苏唯对望一眼,两人又一起看云飞扬,云飞扬用力点头。

    “是真的,不骗你们!”

    “上车慢慢说。”

    三人上了车,沈玉书开车,苏唯拿出纸笔,看着云飞扬,等候他讲述。

    “吴媚原名吴婉华,出身杭州丝绸富商之家,曾就读过弘道女校,是当地有名的才女,不过她的命不太好,第一任丈夫也是军人出身,长得仪表堂堂,两人结婚后,本来过得很好,但吴媚有一次失足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导致流产,后来就再没怀上孩子。”

    “更惨的还在后面,后来她丈夫有一次晚上跟朋友聚会,回家的途中被人枪杀,至今凶手不明,一年后她就嫁给了姜大帅,外面都在传是姜大帅使用手段逼她结婚的,她第一任丈夫的死也是姜大帅做的,但因为没证据,而且姜大帅在浙江一带的势力很大,所以没人敢说什么。”

    “这么曲折啊,”苏唯在笔记本上做着重点记录,赞道:“行啊你,把消息查得这么详细。”

    ☆、第十八章

    被赞扬,云飞扬很不好意思,挠着头说:“没什么,就是花钱请人打听而已,不过我真的没钱的,为了查线索,我都每天吃馒头咸菜。”

    苏唯看了他一眼——每天吃咸菜,脸色还这么红润,真是不简单啊。

    沈玉书问:“那姜大帅来上海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鸦片。”

    “鸦片?”

    “对,现在鸦片的运输贩卖在上海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租界跟帮会还有政府相互勾结,每个月在吴淞口上岸的鸦片超过一千箱,光是收取的过路好处费就上万元,这块肥肉大家都盯着呢。”

    “前不久淞沪警察厅的主任因为一些事情下马了,姜大帅就想找机会弄个位子坐坐,所以他这次来就是为了疏通这件事的。”

    听到这里,苏唯不解地问:“姜大帅不是浙江军阀吗?他怎么来搀和淞沪这边的事?如果一个土匪也能进警察厅,那岂不是人人都能参政了?”

    “这种世道,你只要有钱有门路,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土匪怎么了?他用一句英雄莫论出处就盖过去了,大家只看他现在的身分,谁管他过去怎样啊。”

    “不错。”

    沈玉书开着车,帮忙解释道:“今天端木衡也提到了当年浙江跟江苏的军阀战争,那场战争后,浙江方面的军阀就一蹶不振,这几年没有油水可捞,那些大小军阀都想尽了办法去找门路赚钱,姜大帅会把算盘打到吴淞上,也是可以解释过去的,不过他这次来是想走谁的门路?”

    “这个我还没打听到,但他想在淞沪立足,没有淞沪护军使、镇守使还有警察厅那些人的首肯,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我猜姜大帅一定预先打好了通路,这次是专门送钱来的,据可靠消息,他来之前曾让人准备了金条。”

    “你确定?”

    “嗯,准备金条是真的,但用在哪里我不知道。”

    难怪姜英凯要隐藏身分了。

    他想花钱买官,这种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但他用钱行贿,其他人一定也会这样做,假如他的行为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或是有人觊觎到他的那笔巨款,很可能就会杀人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