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怜伏魔的时间并不稳定,快的时候一两天,慢则半年……

    陆子深年幼的时候,经常会为了想见上沈怜一眼,闹出各种事。

    这次也是。

    他染了风寒,却不肯吃药,终日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门里。

    他太想沈怜了。

    门派里的人都拿他没办法,既然陆子深不肯吃药,那便随他的便。

    毕竟毫无天资的陆子深,若不是被沈怜捡上山,早该死在路边了。

    倒不如说,陆子深在某些挤破了脑袋都想成为沈怜麾下的弟子眼中,死了更好。

    这个世间,只有沈怜,是唯一关心他,爱他的。

    陆子深动了动手,松开紧握着沈怜的手,声音又哑又低,配上那副病恹恹的苍白小脸,便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模样了。

    陆子深:“师尊……”

    沈怜:“不管怎样,药还是要吃的。”

    沈怜起身,看样子正打算去给陆子深端药。

    却被抱住了腰肢。

    陆子深:“别走……师尊……”

    沈怜顿了一下,陆子深虽然黏他,但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依赖。

    陆子深滚烫的小脸蹭了蹭他的手臂。

    陆子深:“师尊……深儿想你抱抱我……”

    窗外的竹林被风吹的失色,屋内只点着一盏灯,照在床榻,沈怜的衣服还有些半湿。

    他连夜上山,因为想到陆子深最害怕打雷下雨。

    沈怜没有犹豫,伸手抱住他,年幼的陆子深肩膀瘦弱窄小,紧紧靠在沈怜的胸膛。

    沈怜身上还是有一种很淡的熏香,很好闻,陆子深抱着他,手心的实感让他有了安全感。

    他的师尊。

    沈怜抱着人,忽然失笑:“深儿怎么这般黏人。”

    陆子深忽然不经意的唇擦过他脖颈的皮肤,沉默的回应:“只是黏师尊。”

    ……

    翌日。

    沈怜推开门,便听见院外的声响。

    院内堆着小山峰一样整齐的柴火,陆子深正巧这会从外面回来。

    瘦弱单薄的身体上,却背着几捆比他整个人还要大的成捆的柴火。

    沈怜蹙了下眉,陆子深倒是面色如常,熟练的将柴火解下,再码好。

    等做完这些,陆子深肩膀的布料都勒出了深深的痕迹。

    沈怜:“深儿……”

    陆子深走到沈怜面前,冲他笑:“师尊,深儿身体已无大恙。”

    沈怜摇摇头:“我不是问这个……你怎么?”

    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合适,沈怜斟酌道:“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是这样吗?”

    陆子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从院角的背篓里抓出一只兔子,里面还零星的放着几个鲜美的野果。

    陆子深:“师尊再等等,深儿马上就做好早膳。”

    沈怜的眉始终皱着,但陆子深却已经抱着东西走了。

    他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陆子深的动作很快。

    沈怜正坐在案前,看着一卷卷复杂冗长的文书,陆子深便已经端着早膳来了。

    用过早膳之后。

    沈怜放下筷子,他说不出来,陆子深有些奇怪。

    陆子深看着只动过一两口的菜,忍不住想起,重活一世的沈怜,虽然对他冷漠,但是,每一次都会,把饭菜吃的干净。

    陆子深的眸子沉了沉:“师尊不再多吃一些?”

    沈怜摇摇头,乌色的眸子透露出不解:“深儿,我早已不食五谷。”

    看见陆子深的表情,沈怜继续道:“很好吃,所以这些……是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学的吗?”

    陆子深的眼睛垂下去:“算是吧。”

    沈怜松了口气,微微勾唇:“你能这样照顾自己便好。”

    陆子深却突然冷不丁的发问:“师尊,如果……深儿做了一件错事,你会……讨厌深儿吗?”

    沈怜愣了一下,陆子深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他收拾着碗筷,正欲离开,便听见沈怜道。

    沈怜:“不会。”

    陆子深顿了一下。

    沈怜苦笑一下:“但大约……不会再与你来往了。”

    陆子深忍不住想起他屠灭了御轩派的那天,修为全废的沈怜,什么也没说。

    只是道:“深儿,你走吧。”

    沈怜从来不会怪他。

    但若是沈怜恨他,将他千刀万剐,陆子深还会好受一点。

    陆子深的声音很低:“……为什么?”

    沈怜低下眼,看着案上的卷轴,忽然道:“深儿,你很像一个人。”

    沈怜摇摇头:“也不能说是人……”

    是千百年前,他在魔界,遇见的一个小孩。

    沈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下去。

    但陆子深却猛然身躯一震,继续挑起这个话题:“师尊,魔不应该都要被赶尽杀绝的么?”

    沈怜:“并非如此。”

    “人有善恶之分,魔自然没有一棒子打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