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深拉着他,忽然道:“槐花开的这么美,师尊都不看看吗?”

    槐花?!

    沈怜明明记得,前日和许长胤陆子深来的时候,槐树都光秃秃的只剩下枝,怎么会开出槐花。

    而昨日那妇人也说,大槐树,已经很久没有开出槐花了。

    沈怜猛然抬头,头顶是一片如海般盛大烈焰般的槐花,颜色……

    是血一般的红。

    沈怜下一秒望向了大槐山山顶那刻活了上千年的槐树,那里,曾经想砍伐的商户全部被树枝刺入心脏死去。

    此后,为了开出红色的槐花,利欲熏心的人们互相残杀,槐树终年底下都是未曾干涸的血迹。

    而现在……

    山下一颗颗的槐树却都忽而开出红色的花蕾,大槐树的树枝上,又出现了几个悬挂着的人影。

    ……

    沈怜和陆子深猛然跑向大槐山。

    到底是谁……又杀了谁?

    他们跑到半途,正巧就与一群穿着御轩派校服的弟子碰见。

    领头的人沈怜有几分眼熟,听说是御轩派长老最近重点培养的弟子。

    那人看见沈怜,一脸严肃的对他道:“师尊,昨日我们收到许长胤师兄的求救的书信,前来协助。”

    沈怜神色也紧张起来:“的确如此,不过现在……救人要紧。”

    那人看了看沈怜身边的陆子深,却并未发现许长胤的影子,不免有些疑惑。

    但彼时沈怜已经抬步先行一步,几个只能纷纷跟了上去。

    ……

    终于远远的看见了那颗拥有千百年历史的大槐树。

    槐花盛开的比山下的任何一颗都要热烈。

    浓厚粘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恶臭的几乎连槐花的香味都掩盖不住。

    沈怜先是看见了倒在地上了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他定眼一看。

    发现是昨日他们问过话的那名妇人。

    妇人艰难的在草地上爬着,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身后拖出一条又长又深的血迹。

    忽而,妇人抬眼,与沈怜四目相对。

    下一秒,锋利的剑刃便狠狠劈开了妇人的脖颈,那颗头颅,仍旧保持着抬眼看他的模样。

    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唇张着。

    沈怜却在一刻,清晰的知道的那名妇人在说什么。

    她说。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而看见沈怜,她说:“救救我……”

    他谁都救不了。

    沈怜只觉得心里麻了一阵,死亡,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

    但无力感,却是击垮他的利器。

    不想记起来的,想记起来的,全部一下子在这具容器里炸开。

    沈怜感觉到窒息,头痛欲炸。

    忽然,一只手轻柔的拢住了他的双眼。

    陆子深的声音并不陌生:“别怕,师尊。”

    却与千百年前混沌的记忆重叠。

    他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的血红,手中握着那一柄白玉长剑,攥着的手心忽而松开。

    那一颗白色的玉珠。

    鲜血染红的字。

    怜。

    陆子深还是用手合上了他的眼。

    “别怕,师尊。”

    “你就当……都是深儿做的。”

    陆子深抱起了他,将剑从他手中剥离。

    御轩派的后山燃起大火,平日静谧幽深的百年修仙门派已不复从前。

    陆子深:“千百年前,一仙者只身降服魔尊,被尊称师尊,千百年后,仙者救一小儿于途。”

    陆子深的声音哽咽起来:“小儿天资愚钝,为魔物所化,心怀不轨,仙者养虎为患,引狼入室,后御轩派全灭,无人幸免,仙者被废修为,沦为庶人……”

    “成为魔物禁脔,为众人所骑,抑郁含恨而终。”

    陆子深好像吻了他:“别怕,师尊。”

    “您永远干干净净,您永远,都为苍生所活。”

    ……

    沈怜抓来了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

    他看见,那一活生生将妇人头颅砍下的人,正是许长胤。

    而后跟着赶过来的一众弟子,无不例外的看着他们尊敬的师兄,杀死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修仙者,心怀天下,济苍生。

    领头的人向前一步,有些不可置信,他颤抖着:“长胤师兄,你为何?”

    他从小就被长老培养,长老将他作为掌门人培养。

    但是,他自幼开始就总能从长老口中听见许长胤的名字。

    许长胤如何聪慧,多么适合成为御轩派的掌门,却在十九岁那年不告而别,只身隐入江湖。

    那人自幼,便将许长胤作为自己的目标。

    甚至还想着,自己当上了掌门,也要与长胤师兄好好切磋一番。

    证明自己并不比许长胤弱,他才是最适合做这个掌门的人。

    然而,许长胤毫不征兆的回到门派,却已经武功尽失,失去了一只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