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那个女儿走了已经这么多天了,他这个表弟到了现在,提及自己冷待她时,神色依旧还是不满。笑了笑:“舅父叫我多派事给你做。看来还是让你太空闲了。”

    荣平出神片刻,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我再想她也没用!她都已经订了亲,有心上人了!”

    段元琛转过脸。

    “她有个表哥,两人青梅竹马,感情不知道多好!要不是卢家出了事,两人这会儿都已经成亲了!”荣平一脸的沮丧遗憾,看向段元琛,“表哥,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时运不济?我要是早些遇到她就好了!”

    段元琛挑了下眉头,不置可否。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笑话我。算了!不跟你说了!”

    荣平夹紧马腹,催马纵跃而去。

    ……

    至晚,段元琛在书房里,忽然下意识似的,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向角落里那张后来多出来的桌子。

    他刚回来没两天,还没想起来叫人搬走。

    沈弼的这个女儿,已经走了,就在半个月前。

    她的离开,他不得不承认,就和几个月前她的到来一样,都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她曾抄写过的那些经籍,连同笔墨纸砚,此刻也还整齐地撂在桌面一角上——就仿佛她还会进来,向他恭敬地行过礼,接着坐过去研磨提笔,开始抄写那些他其实根本没半点用处的经书似的。

    段元琛的印象里,她在这个角落里时,总是异常的安静,连翻书也不会发出半点响动。甚至有时他若是不抬头,就仿佛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

    段元琛起身过去,拿起一册她留下的已经抄好的经籍。

    她的字体峻丽,自具风格,不像一般女子书法,往往娟秀而圆润。看的出来,是经过大手指点,自己也下过一番功夫的。

    他慢慢地翻看着她留下的抄本。

    一阵夜风从窗中扑了进来,掠动烛火。忽明忽暗的烛影里,他忽然想起了那天深夜他回来时,意外地发现她因倦极趴在桌上睡了过去的一幕。

    当时烛火恰好燃尽,熄了。

    黑暗里,鬼使神差般地,她落到了他的臂膀里……

    身后那扇门忽地被人轻叩了下。

    段元琛心微微一跳,转过了头。

    轻微“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原来是都护府里那个在他这里伺候了多年的荣家仆妇,给他送了壶茶。

    那个仆妇知道段元琛的习惯,放下了茶水,便轻手轻脚地转身要出去。

    段元琛合上了手抄,指着桌,温声道:“容妈,明天把这张桌给收拾掉吧。”

    第20章

    一个月后,双鱼回到京城,当天落脚在北门驿舍里的时候,直接就被塞进一辆从昨天起就等在那里的青毡车,穿过大半个皇城,最后从侧门给拉进了宫里。

    车最后停稳,她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长途赶路过后,人有些晕晕乎乎,一时辨不清东西南北,四面黑沉沉的,抬头只见深蓝夜幕勾勒出的重殿叠宇。

    “咱们这是往秀安宫去的路!”

    六福凑到双鱼边上,告诉她。

    跟着前头那四五个打着灯笼的太监往里再走了段路,双鱼终于认了出来。

    这里确实就是她离京之前曾短暂住了些日子的秀安宫。

    宫门口亮着一团灯笼,站了些人。走的近了,双鱼认了出来。

    安姑姑领了五六个宫女,仿佛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

    “姑姑好!奴婢和沈姑娘回喽!”

    六福立刻凑上去问好,嘴巴挺甜的。

    他自己是徐令收的最后一个小徒弟,虽然年纪小,但这宫里至少半拉子已经被小太监唤作“爷爷”的各监司老太监见了他,也是要带笑脸说话的。

    但他在安姑姑跟前却不敢有半点不恭——就连他的师傅徐令,对安姑姑也是十分客气。

    安姑姑露出笑容,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到双鱼的身上。

    或许是灯笼皮里照出来的光线比日光朦胧了的缘故,双鱼见她望着自己时,神色柔和,柔和的甚至让她感到有些不真实。

    “姑姑。”

    双鱼略带了些拘谨,唤了她一声。

    安姑姑点了点头,吩咐近旁一个大宫女:“素梅,引沈姑娘去安歇。”

    那个名叫素梅的宫女应了,到双鱼面前,微微躬身道:“沈姑娘,请随奴婢来。”

    双鱼站着没动。

    她这趟回京,路上急赶,名为复命,实则急着回来等皇帝的最后宣判。虽然明知这时候开口询问并不恰当,但心里实在是牵挂舅父和表兄,迟疑了下,看向了安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