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韶澜啊,你果然没打算放过我。

    这房子,这般繁华,所以晏韶澜压根就没打算让寒钰黎在此居住太久。

    迟早要再次相见的。

    寒钰黎倒也安心,起码……父母没有受太多的苦。

    父亲身体落下了顽疾,这些年才刚刚好转。

    若只有翌陌,他身体自幼也不大好,从药罐子里泡大的,靠习武强身这下才好了许多。

    但若是普通的农户,仅靠躬耕而生,那他们怕是要受太多苦。

    想到这,寒钰黎不禁有些感谢晏韶澜,没有将他们赶上绝路。

    书房的灯亮着,是父亲。

    父亲还没歇下吗。

    寒钰黎走向书房,可却在门外再次驻足。

    他没脸见父亲。

    寒家百年基业,因他而毁于敌手。

    父亲守了祁国一辈子,在战场上厮杀了一辈子。

    最终,祁国毁在了自己的手里。

    他对不起父亲。

    寒钰黎在门口踱步,一次次抬起手,打算敲门,可却一次又一次退缩。

    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打算敲响书房门。

    可举起的手还没落下,就听里面的人道:“在门口站了那么久,终于打算进来了?”

    寒钰黎悬在空着的手被这声音止住。

    也是,父亲也是习武之人,早该察觉了的。

    寒钰黎深呼吸,努力调整好心态,推开门,这才走了进去。

    寒均炽手持卷轴,旁白的蜡烛已燃掉大半,见寒钰黎终于肯进来,这才抬起头。

    “过来坐。”

    寒均炽将卷轴放好,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

    寒钰黎见父亲身边座位的桌前,也有一杯正冒着热气的茶。

    看来是父亲知道自己一定会进来,所以在徘徊之时便倒好了茶水。

    寒钰黎走过去,在座位上坐下。

    “谢父亲。”

    寒钰黎端起茶托,将茶凑到嘴边,含住杯壁,仅是细细的抿了一口,便将茶放下。

    “这几月,孩儿不得在父母身边尽孝,属实罪过,父亲……身体可好?”

    寒均炽抬眸,深深的看了一眼寒钰黎。他将茶放下,“挺好的,有你母亲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身体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倒是你……”

    寒钰黎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庆王可曾为难你?”

    寒均炽说这话时,面上毫无表情。话间也听不出情绪。

    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可屋内的气氛偏偏是这样的低沉。

    寒钰黎心脏漏了一拍,随后刚张开嘴,却听父亲又说。

    “为父要你回答是真话,别想着编谎话糊弄我。”

    寒钰黎刚要说出口的话有堵回了喉咙,的确,寒钰黎确实打算编一个谎话糊弄过去。

    没想到却被父亲猜中了,果然,知子莫若父。

    可这真话是万万说不得的。

    “谢父亲关心,就是被关了几日罢了,并不算得太过为难。”

    寒均炽得到寒钰黎的答案,只是点头,没有多说别的,“无事便好。”

    寒钰黎坐不住了,袖子下的手,已被指甲刺破,流出了血。

    寒钰黎起身走到父亲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父亲,是孩儿无用,不能护住家国,害得大祁江山失陷……孩儿,向您请罪!”

    寒均炽看着跪在地上的寒钰黎,叹了口气。

    不知他是因何而叹。

    但是在寒钰黎听来,父亲这是对自己失望了。

    寒钰黎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但寒均炽却是摆摆手,“起来吧。”

    寒钰黎直起身,但还是跪在地上,没有起来的意思。

    寒均炽见此,也拗不过他,“此事不完全怨你,庆王都和为父说了。”

    寒钰黎不自觉的紧张。

    都说了?

    说了何事,不会是……

    寒均炽平淡道:“两月多前,庆王带我和你母亲去看了看皖城,那时他全交代了。他把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探子等人挨个领到我面前,他也交代了那些军营之中的内鬼,给你们下迷魂药这件事。”

    寒均炽口渴,端起茶将茶饮掉大半杯,茶盖轻刮杯沿,“这本就是他蓄谋已久,且这半月前,庆王又派车送为父去了皖城,如今百姓的生活,甚比先前。若一直这样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话音落,寒均炽将茶一饮而尽,他将茶杯置于桌上,“起来罢,替为父斟茶。”

    寒钰黎久久不能平静,父亲说的,是皖城。不是祁国。

    也就是说,父亲其实也打心底的,心甘情愿接受这个事实。

    那也就是说,父亲同意两国合并。

    见寒钰黎愣神,寒均炽食指点点桌子,“跪着很舒服?”

    寒钰黎回神,忙道:“谢父亲。”

    寒钰黎起身,走到父亲身边为父亲斟好茶。双手托起杯托,躬身递到父亲面前:“父亲您请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