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究竟何意,不必多言,心照不宣。

    相视一笑,策马并肩而行,未惧身后军目光之诧异,轻尘起,禁军而后觉,紧随其后,出皇城,直向江南。日过半,入山林,狼嚎啸,回荡山谷久绝。

    你轻道一句“臣伴于侧,君莫怕”,我寄予回“信卿言。”

    其间路途两日有余,弃辇征骑,乘奔御风,一日之余足以。曦隐山后月高悬,席于厚土,亦依于肩,蝉奏此生终韵,在此封喉,即便出世寿终只三月,但愿为此攀枝于树,鸣千转歌绝唱,命殒之时便是我灵魂之巅,眼望云霄大地苍穹,死而无憾。

    前方道路漫长,你我相伴,如此,甚好。

    为赶时间未曾准备营帐轿撵,众人包括晏慕辞墨辿在内,全都席地而睡。

    现在正处于山顶,离江南很近了,放眼望去,此处夜景倒也别有一番风味,月光如丝绸,铺与欲界,世间美景尽收眼底。

    如此美景可是天不尽人意,敌军铁骑兵临城下,根本无心欣赏。

    山峦连绵,许有千百座,万家灯火,约有千万里,或许此刻才知,平安是福。

    晏慕辞和墨辿两人靠坐在一颗粗壮的千年老树下,墨辿贴心道:“陛下,如若疲倦可以靠着臣的肩膀。”

    说完把肩膀往晏慕辞身旁凑了凑,晏慕辞笑了笑很自然的依了。

    晏慕辞年纪还小,个子也还没长开,两人并排坐着,头微微一偏正好到墨辿肩膀。

    席于树荫,相依相偎,蝉鸣袅袅,秋风瑟瑟,闻其音,沐其凉。

    墨辿银白的发丝随风轻飘,他五官端正,柔中带刚,肤如凝脂,唇似朱红,眼如丹凤,清澈的蓝瞳映照着月光,宛如这天月之间的一颗灵石,美色不及形容其样貌,应以绝色夸,晏慕辞看着墨辿入了神。

    墨辿感知其目光,侧头微笑轻言:“陛下,臣好看吗?”

    晏慕辞下意识说出口:“好看。”回神后,对上墨辿那温柔祥和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不知怎的红了脸,错开了目光,莫名心虚的躲远了一点。

    肩膀上没了重量,墨辿看着晏慕辞这幅样子不禁想逗一逗他:“那臣谢陛下夸奖,不过……陛下为何脸红了?”

    晏慕辞惊了一瞬,舌头有些打结:“许,许是高处太热了。”

    哦,是么?

    风过树梢,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席卷着冷气拂过,晏慕辞不禁瑟缩一下。

    墨辿没忍住,笑出了声,晏慕辞感觉脸更烫了,一抿嘴,双腿屈起,双臂抱腿,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墨辿往晏慕辞那边挪了挪,将自己身上的银狐大氅解下,温柔的给他披上。

    晏慕辞感觉到身后的动作,抬起头诧异的看着墨辿。

    而墨辿只是轻轻笑笑,没有说话。

    平日披着的长发今日束起高高的马尾到有些意气风发。

    晏慕辞没有推脱,坦然接受了他的关怀,伸出手将身上大氅拢了拢,墨辿单手拖着下巴侧头看着晏慕辞,他在想什么,他又在想什么?

    “会怕吗?”

    许久墨辿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晏慕辞没明白他的意思,错愕的看着他,“此话何意?”

    墨辿轻轻一歪头“陛下说呢?”

    晏慕辞怔了神,明白了他话语间的含义。

    怕,怎会不怕……

    为了缩短时间直接从林间小道穿梭,荒山野岭,危机四伏,可是百姓等不了啊。

    还怕何事?

    怕百姓们觉得自己敬仰的君主抛弃了他们,在战争到来之迹像个胆小如鼠的缩头乌龟逃往江南避难,弃整个国家于不顾。

    舆论四起,皇族的信誉又当如何?

    身为天子如若在危难之际连自己国家的百姓都保护不了,又怎能对得起仙逝的父皇?

    怎能对得起天下百姓世世代代的信赖?

    怎能对得起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如若将他们用鲜血铺起的生路践踏,那些战死的英魂如何才能安息!?

    他注视着墨辿的目光,脸色渐渐变得忧心忡忡。

    良久才道出一个字:“……怕。”

    只有一个字,是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感受,是答案,亦是求救。

    战争……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童来说怎会不怕。

    他希望有人能帮他,其他同龄孩子此时应该被父母所庇佑,可他无人所依,父母死于叛乱,皇叔生死不明……

    无人所依……

    “可朕是天子,本就要背负如此使命。”

    第八十七章 燕儿在求他

    墨辿与他对视,在这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寻不到一丝孩童之气,辞儿……

    临行前晏慕辞担心墨辿的安危,而墨辿也同样担心他。

    辞儿,你与他不一样。

    “蝉从出世到生命之竭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但为攀枝高歌愿意付此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