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千秋垂眸看了一眼,明知故问,“怎么了?景延?”

    段景延却不说话,只是眼神直直投射在已经洗白白,在床上看戏的祁忆之。

    解千秋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目光触及到祁忆之身上,不由得神色一软。

    “景延,你如今也是做师兄的人了,凡事体量大些。”

    段景延喉头一哽,丝毫不敢相信,一向宠爱自己的师尊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心下更徒增了几分委屈,低下头,撅着嘴,受欺负的小模样看着挺令人怜惜的。

    书灵在系统空间嚼爆米花的嘎吱嘎吱声,一下一下在祁忆之脑中荡漾。

    祁忆之在床上喜闻乐见地看戏,只恨书灵不能给自己一道变出个爆米花。

    哇塞!要知道他可从来没见过掉吊炸天的师兄这幅

    这幅

    e

    楚楚可怜的模样啊

    书灵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赛博爆米花,口齿不清地道,“我怎么闻到一股修罗场的味道”

    祁忆之一下灵光乍现。

    对霍!

    在场的,一个是名义上的男主、一个是名义上的女主、还算上他,一个名义上的反派。

    确实是妥妥的修罗场啊!

    解千秋轻轻将他的手拂了下来,淡声道,“若无事,就快些歇息吧。”

    说罢,便转身往榻上去了。

    徒留段景延愣愣看着自己被拂下的手,呆在原地。

    过了良久,他才机械地放下手,红着眼,抬首向榻上望去。

    解千秋这会已经上了榻,秀发倾泻在一旁,露出洁白的脖颈。

    解千秋是面向祁忆之那头的,从段景延的视角看去,可以看到穿着单衣的祁忆之与解千秋悄悄在说些什么,那副模样看着比他这个正牌的弟子更加亲昵。

    段景延心头不禁升起了一股名为气恼的情绪。

    明明、

    明明他才是先来的那一个

    明明师尊先前最疼自己了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段景延受伤地想着。

    脑中极力回想最近是否可有惹师尊不快之处。

    可就算他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也毫无收获。

    因为师尊已经整整闭关了数月,数月里他与师尊压根都没接触过。

    他像个丧家犬一样怔愣地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烛火不知怎的,也倏地灭掉了,黑暗笼罩住他,让他浑身一颤。

    脑中不自觉闪过一些稀碎的记忆。

    似乎是个冷清又漆黑的地方,他一个人瑟缩着躲在破旧的被褥之中,风吹的他瑟瑟发抖,他的心也像破了洞一样,不断地有风朝里吹气

    他记得

    好像是谁将他本就陈旧的被褥剪了口子,把里面的棉絮给扬走了

    是谁呢

    是谁呢?

    可再细想,就再也想不起来了,接踵而来的是刺骨的疼意。

    段景延疼的向后踉跄了几步,直到意识回笼,才勉强站定身子。

    密汗遍布了他的额角,将他额前的碎发打湿。

    段景延又抬眸看了榻上一眼,却见解千秋仍旧没将身子转向这头。

    也没有关心他为何迟迟不肯上榻同睡。

    就好像

    就好像拿他当空气一样。

    段景延扁了扁嘴,强压下心头莫名的惶恐,才轻手轻脚地上榻,躺在解千秋身侧。

    他不敢随意发出响动,今夜师尊的种种举动,让他感到惶恐不安。

    他不明白师尊为何突然之间对他如此生分,反而对一个初来乍到的旁人这样关切。

    可他又不敢质问师尊。

    冥冥之中,他觉得在师尊心中,他比不上这人分毫

    段景延在惶恐与不安中,挣扎着,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日醒来时,段景延发现身侧已经没了人。

    他一时惊惶,光着脚就去寻人。

    跑到前厅,定眼就看到两人已经在用早膳了。

    他放缓了脚步,好半天才走到那处。

    解千秋淡淡看了他一眼,视线下滑,看到了那对赤*裸着的脚丫子。

    段景延的脸烧红起来,顿时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先前好像有人因着他没穿鞋袜,就骂他是个没教养的孽种

    孽种?

    这个词汇一下就在他脑中炸开,他再次呆在了原地。

    脑中忽然明确地传进一串声音,“没教养的孽种哈哈!你看他那副模样!”

    “莫不是来寻他那该死的贱婢娘?”

    娘?他不是被师尊捡来的孤儿吗?

    那一串串声音却如蛆附骨。

    “贱胚子就是贱胚子!你娘下贱,你也下贱!你这种人只配给我提鞋!”

    “父皇不过是一时大意,才让你那下贱的婢子娘钻了空子!而你也不过是个贱种,父皇早忘了你了!”

    “呃!”

    那一道道声音如魔音贯耳,段景延无助地捂住脑袋,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