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小徒弟的气息微弱,若不留心观察,“他”甚至以为小徒弟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他”苍白的指尖小心触在小徒弟薄的能摸到骨相的肌理上,像在触碰一碰即碎的易碎品。

    小徒弟的睫羽微微煽动了一下,几不可察的。

    小徒弟那薄薄一层的眼睑下,眼珠没什么安全感地乱转着,下一秒,便吃力又疲惫地睁开了。

    他着实废了很大的劲,仅仅只是这样小小的举动,他就已经累的小小喘息了起来。

    小徒弟似乎还没缓过劲来,浑浑噩噩地眼珠乱转了一会,才汇聚了视线。

    亲眼了小徒弟的惨状,那股熟悉的无能为力再次倾袭了“他”的内心。

    “他”想对小徒弟说些什么。

    可半晌,“他”木讷地张了张口,却也没能说出什么。

    事到如今,那些话除了自欺欺人还有什么作用吗?

    对于身在地狱的人而言,这些话听起来,难道不是个可笑的笑话吗?

    那些自“他”修仙以来,被摒弃掉的不良情绪几乎瞬间倾巢爆发在“他”心中。

    “他”恨。

    恨自己。

    恨自己的无能。

    若不是自己无用,仙岳宗的那些弟子不会死,小徒弟也不会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宗门如今这般,小徒弟如今这般模样,难道不是他的无能所造成的吗?

    苦恼、悔恨、不甘几乎将“他”逼得疯魔。

    “他”几乎维持不住站立,径自跪了下去。

    恰巧就跪在解千秋身侧。

    解千秋侧眼看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

    心中一片哗然与悲哀。

    若换做是他,只怕也会是这幅模样。

    悔恨的泪兀自从脸颊上滑落。

    这个时空的“他”伏在案上,掩面哭泣。

    小徒弟即便是如今的惨状,在瞧见了“他”的模样,仍是奋不顾身地想安慰“他”。

    他焦急地“啊”了两声,沙哑的、像破锣一样的声音从喉咙间发出。

    这个时空的“他”惊觉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

    小徒弟又“啊啊”地叫了两声,眉眼耷拉着,对“他”有气无力地笑。

    “他”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

    明明自己才是“师尊”,可到头来甚至还要徒弟转过头来安慰自己吗?

    段景延作壁上观了这么久,见缝插针地问道,“师尊可喜欢这份厚礼?”

    “他”麻木地抬眼,只看了段景延一眼,又将目光落回小徒弟身上,仿佛小徒弟就是唯一的寄托一样。

    可段景延却在此刻发起了疯,直接上来将“他”提了起来,对“他”怒目而视。

    “你应该喜欢我!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你分明应该是我的!他根本无足轻重!”

    那声声的不甘回荡在耳边,“他”麻木不仁地转过头,仍是不看他。

    好像他是个不关痛痒的隐形人。

    段景延怒极反笑,攥着“他”手腕的力度越来越大,“好好!”

    他像个被激怒的雄狮,拉拽间,将“他”压在了床榻之上。

    “他”一下明白了他的意图,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段景延不管不顾地压了下来,想去吻“他”。

    “他”偏过头,让他的吻落空。

    他阴鸷地看着“他”,狠狠捏住“他”的下巴,又想继续。

    解千秋在旁看到焦急又震惊。

    他可从来没想过,这大徒弟对他存了这样欺师灭祖的心思。

    可现下,这件事真真切切地就发生在了眼前

    而他又束手无策。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段景延的身体却顿住了。

    紧接着,段景延撑着脑袋砸在了“他”身上。

    “他”嫌恶又错愕地挪开砸在自己身上的身躯。

    段景延却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师、尊!”

    段景延的眼中多了几分熟悉的影子,“他”瞪圆了双眼,心里却有了个匪夷所思的猜想。

    “师尊趁我还能控制住他快、”

    段景延痛苦地捂着脑袋,失声大喊,“快逃!”

    “他”身不由己地离开了床榻。

    疾如旋踵间,时光诡异地停滞了流动。

    “你好,解千秋,请问你是否需要帮助?”

    “他”呆怔了一瞬,对于这样突兀的说辞,“他”虽然疑惑,但还是如捉住了救命稻草般,立声答道,“需要!”

    “我可以助你离开这个世界,逃过一劫。”

    “我可以将他们带走吗?”

    想起方才段景延那一瞬的清明,“他”咬了咬牙,问道。

    “不行,只能送一人离开。”

    那道声线不近人情地说道。

    “他”的脸灰败了下来,“那我选择,让忆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