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器排行前二十的名器,任何一件出世在仙门都是不容小窥的要事,更别说是第十一位的终南剑了。

    这把叫天下修道之人向往的名器,此时就这么被方凌波随手扔在了地上。

    像是扔掉一张纸,一片树叶那么随意。

    更多的鲜血涌上喉头,展瑶光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

    可就在此时,一直歪着头打量着垂死状展瑶光的方凌波又笑了一声。

    “你不想死?”方凌波道,语气中仍是戏谑。

    展瑶光感觉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消失了,他听到方凌波的问话,他并不认为这是胜利者的嘲笑。

    展瑶光知道自己在那人眼中不过只是一只蝼蚁罢了,谁会嘲笑一只蝼蚁?哪怕它曾自不量力地试图蛰咬。

    所以展瑶光懂方凌波话中的意思。

    他忍着浑身剧痛开口,“是……我……不想死。”

    方凌波道:“那你愿意付出什么呢?”

    “所有……只要……让……我活。”

    “好,”方凌波点头,“那孤便赐你一个新生。”

    方凌波轻笑一声,便拂袖缓缓走出了大殿。

    如影子般跟随在他身后,不被人察觉的遗舟处理了之后的事情,他将摄魂给展瑶光喂下。

    “拿着终南剑,离开修罗道后你知道该怎么做。”遗舟冷着一张脸,“不过你现下怕是不大能活着走出修罗道。”

    遗舟掏出一张早就备下的符纸塞进展瑶光怀里,“你若想活命,便用这张符纸。不过代价是你这九个师弟的性命。九命换一命,你可得好生考虑。”

    展瑶光拿起符纸脸上闪过一丝悲痛,仿佛真是在心中做什么两难的选择。

    遗舟面上露出嘲讽的笑容,他起身去追方凌波。

    他不须等待展瑶光的结果,因为当展瑶光拿起符纸那一刻他心中就已经有了断绝。

    展瑶光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好人,说到底就是一个极端自私的人。

    九命换一命,这在他眼里是一桩太过划算的买卖。

    跟随他的九个师弟在出修罗道之前必然是要除去的,现在遗舟给了他这么个好东西,还省得他动手了呢。

    遗舟没走两步,便听到展瑶光的发动了符纸。

    那九个蓬莱阁弟子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化为粉末消散在天地间了。

    遗舟追上方凌波时,方凌波正靠着一棵枯萎的银杏树。

    遗舟见到自家主人的身影,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展开了笑容。

    “主上。”遗舟快步走到方凌波身边,“展瑶光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谢阿难跟曲追也都已经送出修罗道。”

    “嗯。”方凌波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主上,”遗舟小心翼翼问道,“属下有一事不解,我们在蓬莱阁中本就有眼线,为何主上还要留着展瑶光的性命呢?”

    本以为会被主子责备的遗舟,却听到方凌波少有地耐心地开了口。

    “因为孤想知道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被戚太乙藏得太深了,当年孤也只是隐约能够感受到,在仙门联手的背后还有一股势力。蓬莱阁只是那个势力的一颗棋子罢了。可惜它藏得太深,孤也只是嗅到了其中的蛛丝马迹。”

    “非常有意思,那股势力在孤看来更像是一个人,一个站在仙门背后翻云覆雨的人。一个叫孤也觉得十分棘手的人。他在明孤在暗,当时是死局,所以孤才选择随了他们的愿真真切切死上一回。”

    “如今大家都在暗中了,许多事便就好办了。”

    “五百年在孤眼中不过只是一场梦那般短暂的时间,是孤忽视了,尔等与孤不同。”

    “这五百年太久,尔等辛苦了。”

    遗舟听到方凌波的话整个人愣住了。

    他从没有想过他的主人会如此耐心地同他解释。

    是呀,五百年对人来说哪怕是修道之人,也是非常长久的时光了。

    这五百年来,他们从希望到绝望再到希望。

    遗舟坚信他的主人还活着,但是他害怕的是他们会不会被主人抛弃了。

    毕竟洞庭君的喜怒,洞庭君的想法,洞庭君的去留,从来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

    洞庭君来这人间不过是为了一场快乐,若是不开心了从此离开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那些担心,那些惧怕,那些漫长的枯等与绝望,在此时此刻在主人的话语里,都化成了朝圣路上的荣光。

    “主上,遗舟并不辛苦。”遗舟跪伏在地。

    方凌波笑了一声。

    “遗舟起来。”他道。

    “是。”

    “到孤身边来。”

    遗舟遵循方凌波的吩咐走到他身边。

    “扶着孤。”方凌波说着靠到了遗舟身上。

    遗舟这才发现,此时方凌波身上一片冰冷,他唇色发白,唇角上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擦去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