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有事要忙, 也是总找不到人。

    和谢越柏谈完之后,晚上回来,于真真就存了心去找涂白。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不错……不过她倒并不认为涂白一定会听自己的。

    他主见很强的。

    伴着微暗的夕阳走到涂白家门口, 隐隐闻到一股臭味。

    涂白家院子的门锁上了, 可门与锁上,有明显的脏东西, 像是粪便。

    于真真在外面轻轻叫:“涂白在家吗?”

    奶奶的声音远远传来:“是真真吗?”

    于真真:“是的。”

    没多久, 于真真看见里面亮起了光,门背后有动静,奶奶打开了门。

    奶奶提醒道:“别碰门上, 有脏东西。”

    于真真小心地跨过, 走到院内,奶奶又把院子关上了。

    “发生了什么?”

    “一伙流氓, 在咱家门上泼粪。”

    “流氓?”

    于真真看见院子里的菜地也全都被踩烂了, 她皱起眉头:“怎么了?”

    奶奶叹口气:“涂白这孩子,太老实。有伙流氓盯着街口的张老太,她老伴刚死了, 一个人住, 儿子每个月会寄钱回家, 打算偷她的钱,结果被涂白撞见, 他看不惯别人欺负老太太。”

    “所以他们报复?”

    奶奶点点头:“是啊。唉。”叹了口气, 颤颤巍巍地给于真真倒茶。

    于真真接过:“谢谢奶奶。涂白还没回来吗?”

    奶奶说:“涂白在找事做呢。”

    于真真心里明白,点了点头。

    她陪奶奶聊了会儿天, 奶奶借着灯光,重新把菜地收拾起来。

    于真真也去帮她。

    两个人从七点,弄到八点四十,奶奶说道:“涂白应该会很晚回来,你回家吧,别让你爸妈担心了。”

    的确,她很少有超过□□点还不回家的。

    于真真只好洗完手回家。

    出门后看见奶奶估摸着那伙流氓不会来了,拿了桶水在清洗院门口。

    远远在漆黑的路上回头时,看见昏黄的月光下一扇小小的门,奶奶半跪在门边的身影那么瘦弱渺小。

    她知道涂白为什么肯放弃市里面的机会,留在这里。

    跟老人在一起,贪恋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心,也害怕她意外的伤筋动骨和离世。

    涂白是于真真离开后二十分钟来的。

    那是奶奶已经洗好了门,正提着脏水桶倒菜地里。

    陈张嘻嘻跟在涂白身后:“没事,我们再找找。”

    涂白心情不太愉快,未回应他,看见奶奶在吃力地倒水,立刻上前接过水桶:“我来。”

    陈张还是闻到门口的丝丝臭味:“他们又来了。他丨妈的!”

    奶奶说:“没事,这两天消停点了。你们吃过饭了吗?我给你们留了发糕。”

    陈张笑起来:“吃过了。”

    涂白浇完了水,自己去压水井旁边清洗木桶,始终未说话。

    奶奶知道他心里不痛快,还是从屋里把发糕端出来:“涂白,刚真真来找过你,等了好一会儿。”

    “切,她来找涂白干什么?整个暑假人影都不见。”

    陈张有点皮,拿起发糕就吃了一口。

    涂白洗手过来,端过发糕说:“我不饿。”

    奶奶说:“来,吃一点。”

    涂白只好拿起来吃了一块。

    正常人惹不起流氓,特别还是这种未成年的小流氓,光脚不怕穿鞋的。

    报警他们进去关几天,出来后变本加厉。

    打架也没用,他们是一个团伙。

    没办法,只能忍。

    这是涂白为什么想读书考大学的原因,他不想永远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小镇里,他想尽情地画画,想去一个更旷阔的世界,想活得更体面更有尊严。

    涂白在奶奶的目光下吃完发糕,温声道:“奶奶,你去睡吧。”

    奶奶一到九点就要犯困的,她点点头,走回自己的房内,关上橱纱门。

    最近涂白晚上都不会很早睡,他担心那伙流氓又来,前两天晚上还往门里面塞了条蛇,幸亏被他发现了。他把发糕端回堂里,用遮罩盖住。

    出来,继续收拾菜地。

    这是奶奶辛苦栽培的一亩菜地,有青菜、辣椒、茄子和空心菜,他们吃饭都靠这个。

    涂白的侧脸沉静在月光里,手指把被踩坏的菜扶正,重新用泥土埋住:“太晚了,陈张,你回家吧。”

    陈张不知怎的,眼睛就忍不住盯涂白——他面容清秀,气质沉郁,好像天仙一样。

    “我帮你。”陈张蹲下丨身。

    “不用,你今天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回家,明天再来找我。”

    “我天天闲得慌,不让我做点事不舒服。”

    涂白便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于真真没有去谢越柏家里,来找涂白。

    涂白这时候还没出门。

    陈张在这里住了一晚,现在还敞着肚皮睡涂白床上,成“才”字型睡姿。

    昨晚听动静,那伙小混混没来,涂白安心了一点,一大早就打开了院子门。

    正洗着脸,瞥见于真真来了。

    这个暑假他们有一个多月没见,于真真头发长长了些,也不再梳马尾辫,都是披散着头发,一穿短裙就非常漂亮,涂白看见她就忍不住开心起来。

    他放下毛巾上前:“你怎么来了?昨天奶奶还说你等了我很久。”

    于真真说:“当然是有事。”

    她见涂白被晒黑了,头发也长了不少,刘海甚至都遮住眼帘了:“你的头发也不剪剪。”

    涂白说:“忘了。”

    于真真看着他:“暑假都在干什么?”

    涂白说:“找工作。”

    于真真问:“找到了吗?”

    涂白回答:“还没有。”

    于真真垂下眼两秒,抬起:“不要着急。”

    涂白知道她是安慰她,伸手拍了拍她的发旋:“你来,我想给你画画了。”

    涂白把楼上的自制画家端下来,拿了铅笔和水彩颜料,让于真真站在院子里当他的模特。

    于真真一般也不会拒绝他,很腼腆地站着。

    过了半个小时才问:“画好了吗?”

    涂白:“还没。”

    过了一个小时,她有点站累了:“还没好呀?”

    涂白笑:“快好了,你来看看。”

    于真真看到已经有大致的铅笔稿,脸部也上完色:“我眼睛没这么大吧?”

    涂白坚定地说:“有。”

    于真真笑起来:“画好了要送给我。”

    涂白答应:“嗯。”

    他这才问:“找我有什么事?”

    于真真想了想,又说:“没什么事。我有课外书,你要看吗?”

    涂白:“好。”

    他转头:“是从谢越柏那里借来的吗?”

    陈张不知道于真真去哪里,涂白却知道。

    于真真点点头:“他家有很多书。”

    涂白说:“真好,我也想有个大书柜。”

    于真真盯着涂白认真画画的侧影,半晌后才轻轻开口:“昨天,我跟周光谢越柏一起去了市里面玩。”

    涂白:“嗯。”

    于真真:“还到了他外公家看。”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他外公很厉害,是个国画画家。”

    涂白:“是么?”

    于真真点头:“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他外公画的画。”

    涂白用笔沾红色和蓝色调颜色,低头嗯了一声,这水彩是从二手市场淘的,非常劣质,小心翼翼地用到现在,也快用完了。

    于真真说了些又没说,低了头。

    她既想让涂白去市里面读书,也想涂白能够留在这里照顾奶奶,连自己都犯难了。

    涂白说:“你帮我谢谢谢越柏。”

    于真真愣了愣,才意识到涂白猜出了自己的意思,也知道她已经知道谢越柏外公想要资助他的事。

    “好。”

    涂白说:“画好了,要晾干一下,就像放在这吧。”

    于真真上前看,白色画纸上的人肤白貌美,明艳动人,让人都不觉得是自己。

    她微笑:涂白每次都会把她画得很漂亮。

    涂白说:“我打算接受谢越柏的好意了。”

    有些突然,于真真下意识看他。

    涂白转身直视她:“因为他很诚心,也因为我发现照我目前的情况下去,我永远都保护不了我想保护的人。奶奶也许还会留在这里,就麻烦你多费心了。我会常回来的。”

    “还有一年呢,不着急。”

    涂白说:“谢越柏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不仅家世好,学习好,人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