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述道,“此地不安全,我二人今日离开,恐藏剑楼寻你麻烦,与我们同走吧。”

    阮青君安坐不动,“我不走,我要等我师父。”

    舒念一急,正待相斥,却被崔述揽得紧些,便闭了口。崔述道,“令师久居此地,既然选择离开,应不会回来。他……他样貌与旁人不同,一路打听,强似枯等。”

    阮青君沉默许久,忽一时捧起粥碗,一股脑喝光,以袖抹嘴,站起来,“那走吧。”

    三人出去,舒念去牲口棚将两匹马牵来,一股缰绳给阮青君,“这匹给你。”另上一匹,伏在马上低头看崔述,“与谁共骑?”

    崔述失笑,身子一动,凭空消失。舒念唯觉身后一沉,便有一个温热的胸脯抵在自己后背,手上一空,缰绳已落入崔述手中,难免抗议,“来时都是我骑马。”

    “此一时,彼一时。”崔述道,招呼阮青君,“跟在我二人后面。”

    三人出了院门,迎面见青衣蓝带一众少年,散立四周,一见院门洞开,齐齐戒备。

    舒念莞尔,“苏小公子守备一日二夜,着实辛苦得厉害。”

    苏简平面皮一紧,嘴角生硬扯一下,聊作笑意,“好说。”便看崔述,“师叔祖何往?”

    崔述看他一眼,“苏秀教你这般与我说话?”

    苏简平一滞,老实上前,走到马前停下,双膝一屈便跪下去,“简平问师叔祖安。”

    崔述一提缰绳,那马前蹄扬起,打苏简平头上掠过,复一时后蹄跟上——苏简平便在马腹下钻一回。

    苏简平一时大怒,转身叫道,“楼中非但有训,我等后辈需恭敬奉长,亦有教训,长辈亦应慈爱待下。师叔祖所为,可还对得起先楼主尊尊教诲?”

    “正是记得,才指点你一回。”崔述双足一夹,那马团团转一个圈,马头正对苏简平,“苏秀教你的侍奉长辈之法,便是在我居所外耀武扬威?”

    苏简平怔住。

    “当日你在巡剑阁外阻拦我阁中人出入,便懒怠理你,这么快故伎重施,当真以为我很好说话么?”

    舒念心中一动,自己从巡剑阁连夜出逃,被苏简平以宵禁名义阻拦——原来那时候苏秀就防着崔述?

    苏简平脸色一变,忽尔伏首,“楼主尚在楼中,翘首盼望师叔祖回归。”

    崔述冷笑,“叫他等着,此间事了,不日便至。”打马向前。

    阮青君紧随其后。

    两匹马堪堪走出三丈来远,便听一人道,“师叔请留步。”

    分明轻轻柔柔一个声音,倒叫舒念背心寒栗顿起,不由自主回头,却见人群中分出一条路来,尽头处一人缓步上前。一袭织锦长衫,腰间滚金锦带,悬一柄通体玉白的长剑,眼含笑意,望之可亲——

    好一个温文尔雅的俊雅形容,浑似一个饱读儒士。

    崔述催动马匹,转向苏秀。

    苏秀目光在三人身上游走一回,落在阮青君身上,“这位是——”

    “此间主人。”舒念从崔述身后探出头来,“被你们满楼俊杰逼得弃屋出走,藏剑楼好家训!”

    苏秀皱眉,“什么意思?”一时见对面二人没有理他的意思,便看苏简平,“你说。”

    苏简平道,“徒儿不知。那日奉命来请……请师叔祖,未能请动,便回去了。”

    舒念一指阮青君腹上伤处,“临走时刺人家一剑泄愤,藏剑楼好剑法好本事好人品,怎么,敢做不敢当?”

    苏秀转身,环视一回,“谁做的?”目光所及,一众人等,便跟风过麦田也似,齐齐低头。

    舒念便道,“青君,谁干的,去揪他出来。”

    “不必。”阮青君冷笑,“那位少侠本事大得很,恐他日后上门,还是少说两句。”便看苏秀,“敢问这位楼主,我能离开了吗?”

    苏秀将手一摆,指向院门,“藏剑楼居吴山数百年,从不骚扰山中居民,您请回。”

    阮青君长长地“哦”一声,“我却不敢住了。这便走远些,未知路上可有性命之忧?”

    苏秀脸一黑,“绝无此事。”停一停又道,“若不放心,苏某可派人相送。”

    “那怎么敢?您家少侠脾气都不小,别把我护送去阎王殿吧。”阮青君一哂,向崔述道,“多谢郎君和姑娘照顾,青君就此别过。”

    崔述点头,“等寻到你师父,让他给我带个信儿。他知道如何寻我。”

    阮青君深深一揖,与他们道别,便信马由缰,坐在马上摇摇摆摆去了。

    舒念难免羡慕,目送阮青君去远。苏秀神色肃穆,“阿秀管束不严,师叔放心,阿秀定当彻查此事,给师叔一个交待。”

    “楼主自有交待便是。”崔述笑一声,“楼主有事,不如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