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屿虚弱地抬起眼睫,扫过堂中人。

    大多厌嫌望他,仿佛他是污水里的腌臜石头。

    而与他约定去学宫的人,却站在这群人的对面,要将他身上的脏污擦净。

    目光移至沈伯屹身后的护卫。

    四五十个,全都是府中精锐。

    沈仲屿扯开笑:“活了这么些年,五湖四海见过不少地方,也不知地府是何模样。”

    沈伯屹拧眉:“你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哪算得胡言乱语。”

    沈仲屿松开扶在栏杆上的手,轻声道。

    “不是我。”

    沈伯屹:“什么?”

    “你杀了左道友,对么?” 沈仲屿望着他的血亲,眼神温和,“沈伯屹。”

    沈伯屹冷笑:“荒谬,你这话说出来,何人会信!”

    如他所言,堂中人皆在笑沈仲屿发了疯。

    沈伯屹还欲斥他,却陡然往旁踉跄一步——

    虞沛揪住了他。

    一手攥着他的衣襟,另一手攥成了拳,对准了他的面门。

    沈伯屹面露错愕。

    “沈少爷,先提个醒。”

    虞沛的脸上瞧不出情绪,以仅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在你愿意露出狐狸尾巴前,我断不会停手。”

    第45章

    ◎这还是他头回给活人止血。◎

    沈伯屹尚未反应过来, 右脸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剧痛落下,他恍惚听见牙齿错节的咯吱声,仿佛头骨都跟着碎了一遭。

    呛喉的血腥气涌上, 他还没来得及吐出混着血水的碎牙,就被拽了回去。

    又一掌劈在后颈。

    他顿觉天旋地转, 眼前一片昏昏然, 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挤在大堂里的人都看傻了。

    虞沛出手极快,他们方才还在贬斥沈仲屿, 下一瞬就见她跟沈家大少爷打在一块儿。

    说得更准确些,是她揪着人打。

    那沈少爷连片刻还手的工夫都没有。

    眼见着他被打得血沫横飞,沈老爷又惊又怒,冲身边的侍卫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拦住她!”

    好几十侍卫这才回神,一拥而上。

    虞沛一把攥住沈伯屹的后衣领, 拎着他就上了二楼。

    跟提前约定好了似的,她刚跃上二楼, 烛玉就越过她,挡在了二楼楼梯口。

    他拔剑出鞘,连剑影都未见着,领头的侍卫便人头落地。

    剑上不见丁点血迹。

    紧随其后的几个侍卫被溅了满脸血,惊慌顿住。

    烛玉收剑, 抱在怀中。

    他一句话都没说, 那些侍卫却再不敢上前。

    沈老爷在大堂骂道:“一帮废物,几十个人还怕他一个不成?!”

    打前的几个被骂醒了, 忙抬手掐诀。

    “鹑、鹑首八星, 南门、南门……门敞, 召弧矢, 东……东井化箭。”

    等他们磕磕绊绊地念完灵诀, 烛玉才笑道:“结巴成这样,召出的灵箭能有什么用处?”

    果不其然,好几人联合召出的灵箭根本没法聚形,散乱不说,速度也慢。

    烛玉轻一挥,箭矢就被尽数挡开。

    他抬手作剑指:“陵光诀一,东井化箭。”

    赤红气流从指尖迸出,化为利箭。

    “簌簌——”几声,数十道赤影接连射出,穿透了领头几人的身躯。

    那几人倒下后,更没人敢近前,纷纷推攘着往后退去。

    大堂中的人又怒又怕,指着楼上骂道——

    “你们这纯粹是莽匪行径!与那杀人的邪物有什么区别?”

    “沈家保佑我们东街几十年了,岂容得你们这些贼子打杀了去!”

    “乱伤无辜,与妖魔无异!”

    沈伯屹也终于回过神,抬着张伤痕累累的脸,开裂的嘴一张一合。

    “土獐八星,朱咮——”

    虞沛忽夺过他手中折扇,硬塞进他嘴里,又从中一劈——

    话音戛然而止,折扇也硬生生断成两截,剩一截堵在他嘴里,咽不得,吐不出。

    沈老爷看见,气得脸色青白:“宵小之徒!你竟敢!你竟敢!”

    这一下,堂中人视她更如邪魔,纷纷吵嚷着要除妖伏魔、替天行道。

    虞沛扫了眼哄闹的人群,右手化出灵刃,刃尖对准了沈伯屹的后颈。

    她高举起手,狠狠扎下——

    “轰——!”

    客栈里爆出声巨响,却并非源于虞沛的进攻。

    坚硬无比的地面,陡然拔生出无数手臂粗细、竹子长短的浅红色条状物,仔细看去,竟像是鲜红的舌头。

    那些舌头蠕动着,顷刻间就缠紧了好几人。舌面上的倒刺紧紧勾着他们,几息过后,他们便被吸成了干瘪的人皮。

    而那在桌旁打哆嗦的店小二,脑袋里竟也窜出条细长的乌黑舌头,须臾就将他的身体劈成两半。

    “啊啊啊——!!!”浊黄的水淌过地面,人群中爆开阵阵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