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他识趣, 应当结束这个话题, 不要再步步紧逼。

    “陛下。”

    青列努咬着这两个字,重重地吐出。

    “骁奇入宫如何会让陛下难办?”

    字字珠玑,步步紧逼。

    “前朝太子如此棘手,不也被陛下藏得好好的?”

    此话一出,寂静无声。

    两人皆默无言。

    青列努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镇住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面容,生怕她流露出一丝恼气。

    可女子始终是垂着眼,没有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他心里极为懊恼,手掌也紧张地微湿。

    今日自己来找大启帝,无非就是想探出她的想法,而不是为了同她针锋相对。

    原本她便不喜欢咄咄逼人的男子,可今日他这番做法,岂不是将她推得越来愈远?

    然而邰音心里思忖的却跟青列努不一样。

    太子被囚,举国皆知,可无人知道太子被囚的是冷宫,可青列努用得却是一个‘藏’字,这说明他是知道此秘辛。

    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原身告知他的,还是他在后宫安插了奸细?

    如若是前者,则说明了原身对他的信任。

    若是后者……那他便留不得。

    他是胡国二皇子,虽他的大皇兄登基并未有诏书封他为王,可毕竟他的名声在外,他的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囚于后宫,斩了他的双翼,再伺机揪出暗桩。

    若原身信任他,将他安置在后宫应该也无甚错处。

    可将他纳入后宫,胡国那边会作何感想?

    他虽被弃为质子,可到底是胡国的军神,是胡国臣民心里的不败的信仰。

    若因此事撕开了两国表面和平的伪装,两军交战,战火纷争,必会伤民。

    这也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这其中的利弊,需得忖度几番,现在她先探探口风。

    踌躇一会儿,她才开口道:“胡国……”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青列努笃定的打断。

    “若骁奇入宫,军机营则必会任凭陛下调遣。”

    青列努眸中神采蓦然绽开,长长的羽睫落成薄薄的阴影,语气里的骄傲掩饰不住。

    军机营是他的底牌。

    胡国这些年能够逐渐强大起来,战役从无败绩,靠得便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军机营。

    他的皇兄登基后后不敢迎他回国,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这军机营。

    军机营虽名为胡国编制军队,却实为他一人调遣。

    所以在没有牢牢握住军机营的情形下,皇兄不敢迎他,更不敢杀他。

    “陛下难道不想一统天下?”青列努缓缓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前蹲下身,白玉温润的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膝盖。

    嗓音像蜜糖一般,带着蛊惑。

    “陛下得了军机营,胡国便不足为虑,陛下再也不用忧虑百姓会陷于战火。”

    “天下大统,万民归启,如此盛世将始于陛下。”

    邰音垂眼,审视的目光望进他的眼底。

    面前的男人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一副云淡风轻,好似将自己母国逼近绝路的并不是他自己一样。

    “胡国是你的母国。”

    她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虽为质子,可到底是胡国人。

    她不信有人能为了入宫,不遗余力的帮她,甚至是抛弃母国。

    “母国吗?”青列努轻笑了一声,“您说的是那个会吃人的母国吗?”

    微讽的嗓音在大殿中响起。

    “野蛮又崇尚武力,自私还愚蠢。”

    青列努对自己的国家从来没有任何留恋。

    自他出生起,父亲见到他的第一面便起了杀心。

    瘦弱的身子,而且还有着中原人的面孔。

    就连啼哭都像是幼猫细弱的叫声。

    他并不是父亲所期待的皇子。

    要不是那双泛蓝的眼睛,他恐怕早已死在襁褓之中。

    父皇膝下子女众多,最为宠爱的便是大皇子,所以在大臣心中,大皇子已是父皇默认的下一位掌权者。

    可未曾想到,后来竟出了他这么一位“烈马”。

    他的母妃是平民女子,没有显赫的家族背景,也没有父皇的宠爱。

    她在宫中谨小慎微,甚至为了生下他,血崩而亡。

    所以出生的那一刻起,他注定没有任何倚靠。

    能够在这深宫中苟活已然是艰辛万分。

    他想过逃离这个冷漠的皇宫,后来他也成功了。

    在破败的宫殿中,薄纸般的墙壁,他只能蜷缩着身子,仅靠着身体内所剩无几的温度来取暖。

    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

    以前还会有宫人给他发馊的饭菜,让他不至于饿死。

    也不知是这个冬天太冷,还是那些势利的宫人已经不在乎他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