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端木景灏叹道:“姑娘切莫误会,只是,如今大皇兄身在何处亦未可知。只怕再过些时日,住进来的,便是二皇兄了。”

    “你说,端木弘毅?他失踪了?”

    “逃了。”

    “为何要逃?”

    “他设计陷害于我,被父皇知道,要捉拿他。”

    耕烟突然想到什么,再次欢喜起来,眨巴着眼睛,眼珠子狡猾的转了三圈:“我走,我早都想走了,可是你们既然把我请来,也得负责把我给送回去吧。”

    “那是自然。请问姑娘家住何处?”

    “呃——”耕烟想了想,道:“长安。”

    “长安?”端木景灏皱着眉,思忖道:“那是汉人居住的地方。”

    “对呀,没错。”

    端木景灏摇头:“不行,降龙城数百年来与外界隔绝,城中的人不得擅自外出,而外来的人,没有取得圣上同意,亦终生不得再离开。”

    说罢,端木景灏走了。满耳都是耕烟的哀求。但无动于衷。他或许是这降龙城里心思最单纯的人,可他或许也是这里最默守陈规的人。

    偌大的府宅,偌大的城,无一处是温暖,无一处可容身。

    耕烟在大殿里站了很久,站到日暮,万籁俱寂。夕阳从门窗的fèng隙透进来,金煌煌的,像很多破碎的心脏。

    当最后一抹白昼的光寂灭,大殿外的走廊飘来一盏阴森森的灯笼,伴随轻聂的脚步声音。耕烟惊觉害怕,退去一边,伏在门上屏息凝听。声未出,却见一小团细密的火光燃了起来,尔后才是小厮战战兢兢的念叨:“姑娘啊姑娘,不关我小安子的事,我这就给您烧香磕头,您要找,就去找太子爷,千万别缠上我小安子。”

    顿时,门外烧香的小安子,和白日里高喊见鬼的小太监,在耕烟的脑海里一下子重叠起来。她开始故意晃动门板,幽幽的问:“你这是在给谁烧香磕头呢?”

    小安子哇的一下跳起来,又扑通一声跪下去,重复道:“姑娘姑娘,您要报仇,找我们太子爷,不关我小安子的事啊。”

    “端木弘毅杀人了?”耕烟嘀咕:“难道是玉影轩?可他怎么又在四处找她呢,还险些将我当作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沉吟间,门外的小安子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端木弘毅是在某个近黄昏的时辰回来的。他说,我来带你走。

    耕烟问,去哪里。

    端木弘毅说,离开降龙城。

    原本耕烟还有很多的疑惑,譬如有关她和玉影轩,但这五个字化去了她所有的怨愤和固执,她什么也不问了,只说,好,快走。

    可是,静如死灰的太子府,在瞬间之间,涌出层层的卫队。

    他们是早就在那里,守株待兔的了。

    端木弘毅抓紧了耕烟的手:“影轩,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你一根头发。”与此同时卫队里领头的将军认出了耕烟的模样,喝道:“原来刺客一直藏在太子府,难怪圣上怎么也找不到。”

    耕烟慌了:“我不是刺客。你们认错人了。”可是,在那样的时候,连她自己也无心听这狡辩开脱之词。更何况急于领功的卫兵们。

    他们就像两只被猎人围剿的兔子,不停,不停的后退。直到退进后院的阁楼。

    楼中有楼。

    准确说,是一间匿于地下的冰窖。

    冰窖的中央,白玉寒冰c黄上,端正的躺着一名女子。近了,方看清楚她的模样和身段,与耕烟果真有八分相象。

    她是玉影轩。

    以死来抗拒端木弘毅对她的轻薄的玉影轩。

    端木弘毅呆了:“影轩,影轩,你如何会在这里?”

    至此,耕烟方才明白端木弘毅的记忆乱得有多糟糕,他完全忘记了玉影轩其实是在他的面前羞愤自刎,也忘记了是他亲手将她摆放在冰窖里,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缠绵的过往,有的,只是他对玉影轩的追逐,以及玉影轩对他的抗拒和躲避。

    他思忆成狂。

    “影轩影轩,你既然在这里,那么,你又是谁?”端木弘毅目露凶光,狠狠盯着耕烟,眼白处的血丝分明的狰狞着。耕烟颤着脚,往后退,端木弘毅几近失控的模样让她心惊胆寒:“我,我是窦耕烟啊,你忘了?”

    但这解释,对神智已然混乱的端木弘毅却没有多大的效用。他的右手掐住耕烟的脖子,用力渐深:“说,是谁派你来的,是我父皇,还是端木戍融?”

    “不是不是不是——”耕烟带哭腔的喊:“我没有害你的意思,我求你放了我,你快放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