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烟的激动劲倏地就湮灭下去。发呆的看着流光石,仿佛又看见了白矜云直抵人心的温暖笑容。

    “试一次吧。”她说。

    陆茗骏却不敢答应下来。

    “我知道你有顾虑,就让我一个人去吧。”耕烟勇敢的站了起来。

    谁知道,竟然有人附和:“我也去。”

    耕烟和陆茗骏都呆了。

    陆楚泠的轮廓从阴影里一点一点显现。

    “对不起,我不是存心要偷听你们讲话,只是,我忍不住好奇。”

    陆茗骏扶着陆楚泠的肩:“我也不是存心要隐瞒你,只是,我想我就算照直说了,你也未必会相信。”

    “我信。”陆楚泠笃定的仰面看着陆茗骏:“你说什么,我都信。我知道,要是让耕烟姑娘一个人去冒险,你这辈子恐怕也不会安心。可是要你丢下我一个人走,你不会这么狠心,而我也会伤心。惟一的办法,就是我们三个人一起。”

    耕烟半晌说不出话。看着陆茗骏,又看着陆楚泠,然后缓缓走到两个人的面前,执起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楚泠对你的一番情意,你要珍惜了。”

    连自己也不曾预想,说这样的一席话,心中的感觉,不是酸涩,不是嫉妒,不是埋怨不是恨,而是释然,欣慰,感动,就好像一桩牵挂了太久的事情,总算尘埃落定。

    所以,突然就清楚了,接下来利用流光石,应该去哪里。

    是回去来时的地方。邙山。殇花岭。

    重逢(4)

    他们的推断没有错。尽管仍然不知道穿越的年份应该如何掌握,但也八九不离十。耕烟和陆楚泠还有陆茗骏,一起回到了天复四年的春天。

    八珍盒乍现。各门派齐集洛阳。

    而薛如珩失踪,白矜云在动身寻找她的路上,昏厥之后醒来,不见耕烟,遍寻不获。而彼时,端木景灏大约已经过去了,耕烟在离洛阳还有一段距离的小镇上。那时,陆楚泠说担心家人因为自己的失踪而伤了神,想要回长安,陆茗骏颇为难。但耕烟只一心记挂她的洛阳。她要提早一些赶去邙山。哪怕这一路马不停蹄,日夜不休,也要找到白矜云,阻止他入山洞。

    想到这些,心中悲也不是,喜也不是,实在紧张得很。

    然后与陆茗骏糙糙的分道扬镳。在那一刻又一次探究了自己内心的感受。她总是喜欢通过一些事情来反复的考验自己对一个人,对一段感情的态度,她发觉,是真的云淡风轻了。

    在云石溪涧。花团锦簇。

    耕烟看见下马取水的少年。他的侧影那样亲切。从发梢到手指,都是她熟悉的形状。她欣喜万分的奔跑过去。一路喊着,白大哥,白大哥。

    终于是天公作美。

    不是天意弄人。

    白矜云抱住的,是真正的耕烟。

    那怀抱带着猛烈的霸道的意味,耕烟有些透不过气来。她心中觉得甜,但也觉得慌。她没有想到白矜云会以这样盛大的方式迎接她的重现。她听见他说,我失去过你,又再度失去,如今你又回来,也许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不能承受第三次失去你的痛苦了,耕烟,答应我,别再离开。我已经爱上你。

    他说的是爱。

    比喜欢还要深一层。

    不像耕烟那个时代的男子,一开始只能说喜欢。

    而耕烟只是任由他抱着,半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实在难以找到正确的言语去对待。

    这个时候,她看见远处有人款款的走过来,走到一丛芦苇的边上,又停下。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要挣脱那怀抱,白矜云也如梦初醒的,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松开了她。

    一颗石头哗啦啦落在地上。

    是流光石。

    白矜云以为那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俯身拾起,正欲揣进怀里。耕烟做了一个欲拦截的手势,白矜云问她:“你喜欢这石头么?”

    耕烟顺水推舟,问:“白大哥,这石头你从哪里来的?”

    “还记得在惘生门的时候,我们遇上过一个叫邢婉儿的女子么?”

    “记得。”

    “据她说,这似乎是她们族群的宝物,叫做,流光石。”

    哦。原来它叫流光石。

    美丽得有些哀伤的名字。

    重逢(5)

    远处的人影近了。

    墨绿色的裙裳。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艳的花。

    是逝儿。

    她和耕烟,调换了出场的顺序。于是连一个误会的拥抱也被剪辑。还亲眼目睹了自己心爱的男子,深情的拥着别的女子,像一个温驯的又委屈的孩子。

    她强颜欢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们。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