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慕容天晴喝道:“我对你早已无情。是你自己一厢情愿。”

    这样的话,薛如珩早已料到。在半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刻,事情发生以后她侥幸活下来,揣测了慕容天晴当时扔下她的一千种可能,没有一种是可喜的。她用了半年来医治自己脸上的伤,可是由于耽误的时间太长,她的容貌再也无法恢复。她也曾犹豫过,是否要找慕容天晴当面对峙,可是当她一听说关于慕容府上那名女子和慕容公子的风言风语,她就犹如被人剜了心刺瞎了双眼一样难受。这半年,她的性情大变,变得更为狠辣,偏激,阴晴不定。她甚至将街边冒犯她的一名酒鬼砍成了三段。而今,当她真的听见慕容天晴亲口说出这么无情的话,她的疼痛倏地演变成仇恨。她发了疯的想置耕烟和慕容天晴于死地。

    但她却不是慕容天晴的对手。

    “你走,以后不要来找我。”慕容天晴将薛如珩像一块烂木头一样扔出大门。

    天空忽然电闪雷鸣。

    慕容天晴回身的时候,正对上耕烟怨愤的眼神:“你怎能如此决情。”

    男子没有说话。

    耕烟望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大门外,薛如珩已经不见了。

    瓢泼的雨,湿了满地。

    经年(3)

    那一夜,在耕烟毕生的记忆里,是最最肮脏和不堪的一幕。

    她想擦去。

    用水洗。

    用血洗。

    但总也不能如意。

    她永远也忘不掉,当她冲进慕容天晴的房间,一遍又一遍的指责他,在他的耳边聒噪,要他去向薛如珩道歉,要他将薛如珩接回慕容府好好安置,慕容天晴蓦地就歇斯底里掐住了她的脖子。

    桌上的酒坛子劈啪碎了一地。

    “窦耕烟,我做这么多事,都是为你,是为你!你既然不能接受我,又为何要强迫我去接受她!”

    耕烟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窗外面,风雨大作。

    而慕容天晴额头上的青筋突然收敛,犹如被人掴了一掌,猛地缩回手,问耕烟:“我这是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

    耕烟大声的咳嗽着。泪珠子扑簌扑簌往下掉。

    慕容天晴捧起她的脸,怔怔的,看着,他竟然用嘴去吻她满面的泪水。他的吻是激烈而粗暴的,耕烟惊魂未定,却又陷入另一轮恐惧。她拼命锤打慕容天晴的肩膀,想要挣脱,可是那双手却越来越有力,抱得她越来越紧,他湿热的唇,从眼睑一直往下,再往下,耕烟失声尖叫起来。

    “白大哥。救我。救我。”

    一个闪电划过。

    慕容天晴的神态骤然变得狰狞。

    “白矜云死了。他死了。你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为什么?”

    耕烟已经快要失去力气了。她就像陷入无边的泥沼,凄烈的呼喊着。不。不。白大哥没有死,他没有死。白大哥救我。

    这都是徒劳。

    她的身上,连最后一块蔽体的衣物也被摘掉了。她咬着嘴唇,咬出淋漓的鲜血。慕容天晴的呼吸像魔鬼一样覆盖着她。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清晨蜷在c黄角瑟瑟的哭泣,还能看见满地的狼藉。以及,c黄单上那几点梅花似的殷红。

    而慕容天晴,只是整理了衣衫,沉默的,拂袖而去。

    后来,耕烟试过投湖,试过自缢,试过割脉。

    但每次,总要被阻止。

    慕容天晴承诺说,我会娶你,你要相信在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但耕烟觉得,这男子是魔鬼。他已经不是她认识的,教她骑马,陪他看星星的慕容天晴了。

    好像倏忽之间,换了一个人。

    又或者,他的本性其实如此,从前在众人面前,在她面前,不过是他道貌岸然的伪装。

    耕烟后悔自己错看了他。

    后悔得想死。

    但总也死不掉。

    那日,在园中好端端的坐着,叹息一声长过一声,却倏地觉得头晕,身体乏力。想要回房休息,刚起身,竟然轰的栽倒下去,将额角撞出一道伤印来。

    丫鬟们看见了,七手八脚抬着耕烟进房间,尔后请大夫来诊断。

    大夫说:“夫人是有喜了。”

    慕容天晴刚好从外面回来,在大门口听见管家说耕烟病了,他拔腿就往里走。在廊上,冷不防闻得这么一句话,他欣喜得很,当即赏了大夫二十两银子。然后又吩咐丫鬟们准备燕窝人参,不亦乐乎。府里头上上下下顿时喜庆不少。惟有耕烟,犹如浸在寒冰池。

    慕容天晴道:“耕烟你放心,我这就准备成亲的事宜,我要娶你,做我慕容天晴名正言顺的妻子。”

    耕烟不置可否。

    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