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乙字号不敢忤逆,生生将想说的话咽下去,领命去陪护沈嫣秋。

    崔九歌去而复返,正要悄悄出门的沈嫣秋连忙躺回床上装睡。

    九歌站在床前,审视了她良久。骨肉匀婷,冰肌雪肤,连侧卧的模样都气质高雅,让人魂牵梦萦。

    真是个美人啊。

    她终于无力的叹一口气,在沈嫣秋身旁和衣躺下。

    出路被堵死,沈嫣秋叫苦不迭。她犹豫再三,故作不经意的翻身,一条胳膊打在崔九歌身上,而后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揉着眼睛。

    “咦?”她讶异的看着眼前的人:“九歌姐姐,你为何在这?”

    九歌尴尬的退开一些,想要躲开沈嫣秋的纤纤玉手和身上的体香,几乎要从床上掉下去。沉声道:“喜事将近,公子担心,便叫我来陪着你。”

    “林公子倒是想得周全。”沈嫣秋话里藏着愠怒,但仍是克制着的。

    可九歌还是听出来了,不卑不亢的回敬道:“我家公子待姑娘的真心天地可鉴,还望姑娘体谅一二。”

    “你家公子对我的真心我没看出来,”沈嫣秋与之周旋:“但你对他的忠心却是天地可鉴。”

    她略一停顿,试探道:“莫非,姐姐喜欢的人是林公子?”

    若是如此便太好了,只要稍稍挑拨,你便巴不得助我逃走。

    “不是!”九歌正色否认,沈嫣秋的希冀落了空。

    她一面思索,一面踟蹰着开口:“公子于我有再造之恩,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我当然对他忠诚。”

    九歌比沈嫣秋多活那么多年岁,自然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耐心规劝道:“沈姑娘别再打我的主意了,我是绝不会帮你的。三日之后,你愿意嫁也得嫁,不愿意嫁也要嫁!”

    沈嫣秋的眉眼沮丧的垂了下来。她打量着九歌妖娆的侧颜,不解追问:“九歌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那你嫁人了么?”

    她这句话在九歌心口狠狠捅了一刀,她眼里的光蓦然熄灭。

    “没有么?”沈嫣秋看出她的失落。

    九歌脸上的娇媚全不见,冷声道:“没有。”俨然不想再聊此事。

    可沈嫣秋找到了她身上的缝隙,便想拼命撬开,追问道:“为什么?”

    九歌别过头去,逃开少女灼灼的目光,叹息道:“他娶了别人。”

    “你这么漂亮,他为何还要娶别人?”沈嫣秋穷追猛打。

    “是啊,我都这么漂亮了……”九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说什么要娶天下第一美女,我都做到了,他却还是不要。”

    沈嫣秋有些不忍心了,犹豫着是否要继续问。却仍止不住好奇心,呢喃了一句:“后来呢?”

    他们是否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而你孤苦一生?

    九歌的表情似哭又像笑,复仇的快意里掺杂着痛失挚爱的苦痛,只道:“后来,他们一家都死了。”

    沈嫣秋心里咯噔一下,惊恐道:“是你杀的么?”

    “我没那么狠的心。”九歌不悦的瞥她一眼,恶毒和忧伤相伴相生:“不过我确实没有及时告知他别人的阴谋,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倒霉。”

    “为什么?”沈嫣秋觉出她的懊恼和悔恨,不解追问。

    “因为他错了!”九歌恨然道:“他本不用死,可他不选我就是错的!他选择相信那些朋友也是错的!”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沈嫣秋畏缩的往床脚缩了些。

    一滴清泪从九歌上挑的眼尾中流出,落在枕巾上。她是真的哭了,哭着诉说多年前的不甘:“我为了他可以什么都不要,是他错了!”

    沈嫣秋不敢再说话,静候着她平复情绪和呼吸。而后,陷入沉睡。

    她伸手推了推九歌,确认她丧失了意识,才蹑手蹑脚的翻过她的身子爬下床。

    屋子里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沈嫣秋自幼无父无母,在颠沛流离中吃了不少苦头,故而思虑很重。被老谷主捡回来之后,总是彻夜给她点着安神香助眠,才能让她免受噩梦侵扰。

    这味道本没有一点问题。可今日沈嫣秋在自己的随身香囊里加了一味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安神香变成蒙汗药,饶是出于毒门的九歌也并未察觉,着了沈嫣秋的道。

    沈嫣秋心有余悸的看她一眼,眼神又狠又倔,轻叹道:“既然是他的错,那你哭什么。”言毕虚掩上门,溜出去了。

    沈嫣秋自从回谷,就被困在小院内,只有九歌与之作伴,还未见过谷里的其他人。

    她摸黑进了隔壁的院子,摇醒床上的老人:“霍叔,霍叔!”

    老人徐徐睁眼,惊喜道:“谷主!”

    沈嫣秋的纤纤玉指挡在他的嘴唇上,蹙眉道:“小声些,别被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