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然没有回答他,是因为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了,瞒不住了……

    太痛了……

    连呼吸都好难……

    萧笙抬头,捧住他的脸,很后悔自己为了一己私欲,将那个不能触碰的问题问出口。

    了然哭得那么凄惨,却不肯出声。他眼睛都是红的,几乎把后槽牙全咬碎,眼泪湿了一大片被褥,湿了萧笙铺洒的青丝,可还是执拗的不肯出声。

    “了然,了然,”萧笙心疼的用指腹帮他擦泪,懊悔道:“我本就是活不长的。你若没有认识我,便也不用为此事伤心了。”

    你本是个无忧无虑的乡下和尚,若是没有搅进这些破事里来,应该在闽地游历一番,随手将身上的银子散给可怜人,然后给家里人买点小礼物,钱花光了便回家,没准还会遇到个娇俏的娘子,一并带回桃花源,陪你过不受世事纷扰的快活日子。

    了然将他抱得更紧,泣不成声:“可遇见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情了。”

    只一句话便将萧笙的眼泪也惹了出来,他言不由衷道:“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好的人。”

    我希望你遇到很好的人,从此过得开心。

    又希望你不要遇到,把我记得更久。了然也反过来帮他擦泪,两人都哭得像个傻子,互相捧着对方的脸,不停的哭,不停的擦。

    “我说过,不会有别人了。”了然笃定道:“你信我!”

    “我信。”萧笙凄然一笑。他当然相信了然,可是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如果……”了然眉间成川:“我是说如果,我能早一点从爱恨两生花里醒来一瞬,制止自己的行为;如果你没有顶着寒毒之苦,强行运转真气冻住我的经络。”

    “林陌尘的叶虚经你终究会拿到,荣瑟和凤凰还是会赶来药神谷,你一样能集齐叶虚经……”他痴狂的摩挲着萧笙绝美的脸,纯真的眼,不甘心的反问:“那样你的经络还没有坏……”

    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萧笙主动凑上来,衔住他诱人的唇珠,又像个小疯子一样,执意要咬得更狠,吻得更深,逼迫了然纵容他的任性和撒欢。

    等实在没有力气继续这个深吻了,萧笙才精疲力尽的停下。他的冰瞳早化作一滩水,暖烘烘的,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盯着了然,对他说:“拿我换你,我觉得值。”

    了然闭眼痛哭,悲憾而绝望,床榻因他的战栗而抖动。

    萧笙还觉得不够,又强调了一句:“若是你拿命换我,我又不争气的没多活几年,就太亏了。”

    了然终于憋不住哭出声来。

    那么惨烈,那么狼狈,饶是八岁稚童,也羞于哭成这般德行。

    他边哭边说:“可是没了你,我活得再久又有什么意思?”

    “不要说这种丧气话。”萧笙愧疚的吻落在他哭得挤成一团的五官上,柔声哄道:“你还有师公,还有父母,还有妹妹……你好好想想,认识我以前,你还在你家小庙里,是不是每天都很开心,很满足?”

    了然先点头,而后又后知后觉的摇头,哭嚎道:“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呢?”萧笙已然放弃帮他止住哭泣,改为怜惜的拥着他,嗓音温和:“了然,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第一百二十章 你娶我吧

    了然和萧笙收拾一晚上,次日就启程。沈嫣秋多少还担心了然未痊愈的伤,但也知道此般情境不能留他,只一味叮嘱他注意事项。

    可了然全把她的叮嘱当耳边风,一股脑追问萧笙的身体要怎么调养,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是该多睡,还是多活动,是应该捂着不出门,还是多晒太阳多吹风……

    沈嫣秋无奈的一一作答,虽然心里也明白意义不大。

    了然事无巨细的记下。只要萧笙能多活一天,他都要倾尽全力。

    萧笙坐在马车上晃着腿,等那两人啰嗦完。乍看起来像个无忧无虑的公子哥。

    荣瑟有心想跟,却被萧笙恶言相向赶开了,只道:“你们鬼道五门是屁事没有么!非要来围观我是怎么咽气的?有这癖好还不如好好关照一下你闺女!”

    话虽难听,荣瑟也听明白萧笙这是好强要面子,怕是和孔雀一样,最后的日子不愿叫人看见。

    他心里万般不舍,还是帮两人把胡搅蛮缠的凤凰强行拎走了。美名其曰让她专注本职工作,眼下鬼道五门乱成一锅粥,她应该心系蛊门,不要老想着玩。

    凤凰肩头压着孔雀的遗训,三两句被掰回正途,噘嘴跟着荣瑟走了。

    荣瑟揪着凤凰的胳膊回望萧笙一眼,写尽无奈和苍凉。

    萧笙朝他挥手,祝他平安。

    了然看着他们两人走远,担忧道:“这凤凰与荣瑟同行,不会吃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