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沅安静听着,眼瞳干干净净,漂亮的如同玻璃珠,但也不见丝毫欢欣。

    “把东西收起来,妥善保管。”他开口,声音沙哑。

    乐书怔住,“可是,那是送来给您用的。”

    “我不用。”他低咳两声,牵扯着胸口传来一阵阵痛意。

    见乐书不解,他撑着病体坐起来,脸色苍白,声音轻而缓,“我们如今寄人篱下,吃穿用度无不伸手朝人要,日子久了,施舍也会变成嫌弃,到那时……”

    楚沅垂下眼。

    到了那时,他们便会如同丧家之犬,受尽冷落和白眼。

    与其这样,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接受这些施舍的好意。

    “乐书,你要记住,这座皇子府里,我们才是最格格不入的外人。”

    他从十岁起便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多的挣扎也是徒劳无功。

    楚沅抬眼,目光静静的打量着眼前这座宅院。

    这里,就是他余生要待的地方。

    偏僻,荒凉。

    比残败破旧的寺庙要宽敞舒适,却也失去了最后的自由。

    挺好的,他想。

    余生寥寥,短不过几载春秋,他来此人间,匆匆十数年,看尽了繁华,也厌倦了岁月。

    作者有话说:

    楚沅(沧桑脸):累了,不想活了。

    陆容淮(震惊脸):沅沅,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尔康手]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鞠躬躬!

    第6章

    五日后,腊月初六。

    楚沅喝了五日汤药,喝的舌根发苦,风寒总算痊愈。

    这日天气放晴,午后难得没有下雪,楚沅便拿了本书,裹着披风,坐在廊下安静看书。

    院子里枯树多,乐书清扫积雪,忙着捡枯枝,打算晒干后留作柴火。

    芳雅和芳菲从外面回来。

    芳菲推开门,瞧见乐书将树枝堆在一处,朝芳雅努嘴,“瞧瞧,果真是小国来的,上不得台面,连地上的烂木头,都舍不得扔。”

    “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芳雅捂着嘴笑,嗓音高昂,“主子夜里连根蜡烛都舍不得点,奴才自然是有样学样,青出于蓝喽。”

    “听说早上宁公子来了府里,送给三殿下一匹稀有的纯种汗血宝马,三殿下非常喜欢,拉着宁公子出府赛马,再瞧瞧这儿,真是可怜。”

    说罢,两人都乐的哈哈大笑。

    她们这几日来送饭,一到夜里,抱春院伸手不见五指,连路都看不清,心里早就不满。

    乐书抓紧手里的枯枝,他蹲在地上,气的脸颊微鼓,但心里记着楚沅说过的话,便低下头继续捡树枝。

    两人笑了好一会儿,发觉主仆二人都没什么反应。

    “喂!”芳雅走到乐书面前,抬脚踢翻那堆树枝,“你聋了啊,说话没听见?”

    乐书堆了半天的树枝被踢的到处都是,他气的‘噌’一下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听见了,我两个耳朵都听见了!这下行了吧!”

    两人被他吼的一愣。

    乐书还在生气,“我明日就去告诉茂叔,抱春院地方小,容不下二位大佛。”

    “你要告状?”芳菲像是不可置信,她瞪大眼睛,眼珠凸出,声音格外尖利,“就凭你,还想去找管家给你撑腰?”

    芳雅也道:“别以为管家给你们送了些好东西,就把自己当主子,那不过是客套礼数罢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在我们面前横,有本事就去告啊。”

    “去啊去啊,当真以为我们怕你不成?”

    两人你来我往,根本不给乐书说话的机会。

    乐书气鼓鼓。

    这时,身侧忽地飘过一抹青色身影。

    楚沅站到乐书前面,目光冷淡的看向两人。

    他漂亮温淡的眉目间如同覆了层冰霜,眉间朱砂艳丽,语气毫无波动的对两人说道:“出去。”

    冷冷清清两个字,芳菲和芳雅竟感受到了一股威压。

    就像是上位者站到了她们面前,有种睥睨天下的掌控气势。

    而这样的气势,她们难以相信会在一个无权无势身体病弱的人身上感受到。

    两人还没有回过神,便被乐书拿着扫帚赶出了院子。

    出去后,两人咬牙看向身后紧闭的门扉。

    芳菲:“这个贱人!”

    “哼,等着瞧吧,这是你们自找的。”芳雅朝门上吐了口唾沫,恶声说道。

    到了傍晚,天上开始飘雪,原本该来送饭的两姐妹,一个都没出现。

    乐书好几次往门口张望,一直等到天黑,最后不得不捂着肚子叹气,“公子又猜中了,她们果然没给咱们送饭。”

    “之前公子喝药,我去过一次厨房,知道怎么走,公子在家等着,我自己去拿晚饭。”乐书说着,搓了搓冻僵的手,准备出去。